庄芦隐的行动力极强。
得了藏海提供的“线索”,他立刻派出最精锐的斥候,秘密前往那处山谷探查。数日后,斥候带回的消息印证了藏海所言——山腹中的确存在大型溶洞群,幽深曲折,极为隐蔽,是设伏或藏兵的绝佳地点。
庄芦隐大喜过望,对藏海更是怜爱信任有加。他一边着手制定利用溶洞的详细方略,一边忍不住在藏海面前感叹:“若非王子提醒,本侯险些错失此地利!你真是我的……”
他话音顿住,看着藏海在灯下越发显得莹白清透的侧脸,那句“福星”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化作一声低沉而缱绻的叹息,伸手将他揽得更紧了些。有些话,无需宣之于口,行动已然昭示一切。
藏海顺从地依偎着他,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能感受到庄芦隐胸腔里传来的、因兴奋和满足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多么可笑,这位沙场宿将,正为他亲手递上的毒饵而欢欣鼓舞。
“能为侯爷分忧,我便很开心了。”藏海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满足与羞怯。
庄芦隐心中熨帖,只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然而,就在庄芦隐的方略即将成型,准备调动部分兵力秘密进驻溶洞的前夕,边境再传急报——那处溶洞附近,爆发了激烈冲突!
原来,大雍斥候的频繁活动,早已引起了潜伏在附近的冬夏残余势力的警觉。他们误以为大雍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据点,决定先发制人,伏击了庄芦隐派去进行二次勘测的一支小队。小队伤亡惨重,只有两人拼死突围回报。
消息传来,朝堂再次哗然。
主战派的怒火被彻底点燃,纷纷要求朝廷发兵,彻底清剿冬夏残余,言辞间对平津侯之前的“怀柔”政策多有抨击。更有人将矛头直指藏海,质疑他为何偏偏“记得”那处溶洞,是否与此次冲突有所关联。
庄芦隐的压力骤增。
他站在金殿之上,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攻讦,面色铁青。他知道藏海是无心的,那只是年代久远的记载,谁能料到如今那里竟成了贼巢?可这巧合,实在太容易引人遐想。
当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踏入质子宫时,藏海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和眼底深藏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悲凉。
“侯爷,”他抢先开口,声音干涩,“是因为……那处溶洞,对吗?”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痛,所有质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走上前,想像往常一样抱住他,给他安慰。
藏海却微微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抬起眼,直视着庄芦隐,那双曾经清澈依赖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荒芜的冷静。
“侯爷不必再为我遮掩了。”藏海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人,“是我提供了线索,才导致了将士伤亡……我是罪魁祸首。”
“不是你的错!”庄芦隐急切道,“是那些贼人……”
“是我的错!”藏海打断他,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就是我!因为我记得那个地方!因为我多嘴告诉了侯爷!如果不是我,那些将士就不会死!”
他眼圈泛红,身体微微颤抖,却倔强地挺直着脊背,仿佛承担着无形的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