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的“军中要务”处理了整整三日。
这三天里,他试图用繁重的军务和冰冷的操练来浇灭心头那簇不该燃起的火苗。他甚至罕见地亲自去校场,把一群新兵蛋子操练得哭爹喊娘,试图用汗水与喧嚣麻痹自己。
然而,夜深人静时,那抹清冷的身影,那声细微的吸气,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松针清冽气息的触感,总是不期然地闯入脑海,搅得他心烦意乱。
“不过是个质子!”他对着空荡的书房低吼,像是在告诫自己,声音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无力。
第四日清晨,庄芦隐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正准备硬着头皮再去质子宫“请教”文书,一个亲卫却匆匆来报。
“侯爷,质子宫那边传来消息,藏海王子……病了。”
“病了?”庄芦隐心头猛地一紧,方才所有的纠结、告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怎么回事?严重吗?可请了太医?”他连珠炮似的发问,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语气里的焦急显而易见。
亲卫连忙跟上:“说是前两日夜里看书着了凉,有些发热咳嗽,已经请太医看过了,开了方子。只是……王子似乎胃口不佳,精神也有些萎靡。”
庄芦隐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跑了起来。着了凉?定是那日暖阁炭火虽足,但自己离开后,他心思沉郁(庄芦隐自行脑补),又吹了风!胃口不佳?精神萎靡?他那般单薄的身子,怎么经得起病痛折磨?
他一阵风似的冲进质子宫,宫人内侍跪了一地。他无暇理会,径直闯入内室。
屋内药气弥漫,藏海只穿着一身素白寝衣,拥被靠在床头,墨发披散,更衬得脸色苍白如纸,唇上也失了往日的血色。他正微微蹙着眉,小口啜饮着宫人递上的汤药,听见动静,抬起眼来。
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带着病中的柔弱与倦怠,看向庄芦隐时,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无力地垂下,低低唤了一声:“侯爷……” 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鼻音,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在庄芦隐心上。
庄芦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疼。他几步跨到床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伸手就想探他的额头,指尖触及一片滚烫,更是脸色骤变。
“怎么病得这样重!”他语气带着责备,却是冲着旁边侍立的宫人,“太医怎么说?开的什么方子?为何不尽早来报!”
宫人吓得瑟瑟发抖,连声请罪。
藏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怪他们……”他声音细弱,带着恳求,“是我不让他们去打扰侯爷的。侯爷军务繁忙……我这点小病,歇息两日便好了。” 他说着,还试图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那笑容却苍白脆弱得让人心碎。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不麻烦他!他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纤细的手腕,触手一片惊人的热度与脆弱,让他心头怒火(不知对谁)更炽,却又不敢用力。
“胡闹!”他沉声道,声音却不自觉地放得极柔,“身子要紧,什么军务能比你的身子重要?” 这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看着藏海病弱的模样,那点不自在立刻被汹涌的心疼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