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夺过宫人手中的药碗,试了试温度,亲自舀了一勺,递到藏海唇边:“先把药喝了。”
藏海似乎有些怔忡,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像是有些不习惯,又像是……带着点隐秘的欢喜。他顺从地微微张口,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下,眉头因药味而轻轻蹙起。
庄芦隐看着他喝药的样子,心中那股陌生的、想要将人牢牢护住的冲动愈发强烈。他笨拙地放柔动作,一勺一勺地喂着,目光几乎胶着在藏海脸上,不曾移开半分。
他此刻早已将什么“战略性怀柔”、什么身份差距、什么流言蜚语抛诸脑后。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病了,很虚弱,需要他。而他,绝不能让他有事。
藏海垂着眼睑,小口喝着药,感受着庄芦隐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呵护,心中冷笑。
病?自然是算计好的。那晚故意在窗边吹了半夜冷风,又服下一点能引发类似风寒症状却无害的草药。胃口不佳,精神萎靡?不过是让这场戏更逼真些。
他要的,就是庄芦隐此刻的反应。
看他焦急,看他心疼,看他放下身段亲自喂药,看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与占有欲。
这比任何试探、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证明了,这位大雍军神,已经深陷泥沼。
药碗很快见了底。庄芦隐放下碗,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藏海唇边的一点药渍。那触感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
藏海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眼看向庄芦隐,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全然的依赖与感激,轻声道:“……多谢侯爷。”
这一眼,这一声,几乎击溃了庄芦隐最后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浪潮,哑声道:“好生歇着,本侯……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儿,仿佛要将他刻进骨血里。
藏海顺从地闭上眼,心中却在冷静地计算着下一步。
病弱之态,最能激发保护欲,也能让人放松警惕。接下来,或许可以“不经意”地在梦呓或昏沉时,流露出些许对故土的思念,对自身处境的“不安”,看看这位忠勇的侯爷,是会选择上报朝廷以示忠诚,还是会……私下给予一些超越规矩的“安慰”与“保证”。
饵已深入喉,钩,也该慢慢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