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栗子糕”之后,庄芦隐往质子宫跑得更勤了。借口依旧是那些堆积如山的“陈年文书”,但两人心照不宣,那不过是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藏海将分寸拿捏得极好。他不再一味地被动接受询问,偶尔会在庄芦隐就某个边境布防的旧例(当然是删减模糊后的版本)发表看法时,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钦佩。
“侯爷见解独到,鞭辟入里。”他微微倾身,眼眸清亮,带着纯粹的赞叹,“我在冬夏时也曾翻阅兵书,却从未想到此节。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庄芦隐心上。那眼神里的崇拜毫不作伪,让年近半百的侯爷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少年时,第一次在校场上赢得满堂彩的瞬间,胸腔里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悸动。
“王子过誉了。”庄芦隐喉结滚动,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不过是些经验之谈。” 他想,这小王子不仅貌美,还如此聪慧识趣,能懂得他沙场点兵的价值,比京城里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纨绔强了何止千百倍。
他开始不着痕迹地展示更多。有时是谈起某场经典战役的运筹帷幄,有时是点评当前边境局势的微妙(当然,仅限于可以透露的部分)。他享受藏海专注聆听的眼神,享受那偶尔因他话语中惊险处而微微屏息的瞬间,更享受那随之而来的、毫不吝啬的赞叹。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开屏的雄孔雀,迫不及待地向心仪的伴侣展示自己最华丽的羽毛。却不知,观看者冷静的目光,正精准地评估着每一根羽毛的价值和……弱点。
这一日,庄芦隐带来了一卷颇为罕见的孤本兵书拓本,说是偶然得之,与冬夏早期的一种战阵有关,请藏海“帮忙参详”。
暖阁内,炭火暖融,茶香袅袅。庄芦隐坐在藏海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后松针般的清冽气息。他指着拓本上一处模糊的阵图,讲解着自己的理解,手臂偶尔会因为动作轻轻碰到藏海的手臂。
藏海垂眸看着阵图,似乎全然沉浸在兵法的奥妙中,对那似有若无的触碰并无反应。只是在庄芦隐讲到关键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划过时,他才微微抬起眼帘,目光顺着那骨节分明、带着疤痕的手指移动,然后,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
那气息细微而短促,带着一点被打扰的怔忡,更多的,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被吸引的靠近。
庄芦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他能看清藏海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清他白皙耳廓上细小的绒毛,甚至能感受到那清浅呼吸带来的微暖气流。
一股热意“轰”地冲上头顶。他几乎是仓促地往后挪了半寸,手指蜷缩回来,握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咳……大、大致便是如此。”他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藏海,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王子……以为如何?”
藏海仿佛这才从兵法的世界里回过神,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茫然,随即,那茫然化为清浅的笑意,眼中却似有流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侯爷讲解得透彻,令我茅塞顿开。”他声音依旧平和,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暧昧从未发生,“此阵看似古朴,实则暗藏机锋,与侯爷日前所言的‘奇正相合’之道,颇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