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顺九年,大雍的平津侯庄芦隐,打了个大胜仗,打得隔壁女尊男卑的冬夏国俯首称臣,还顺便护送了一位重量级“战利品”——冬夏女王最小的儿子,藏海王子回京。
消息灵通的市井早已传开,这位藏海王子在冬夏地位尴尬,只因是男子,继承权排到了犄角旮旯,而且据说筋骨清奇——清奇到连最基础的拳脚都学不利索,在尚武的冬夏,堪称一朵奇葩。
再加上平津侯庄芦隐,年纪不大,四十七,正值壮年,却已经先后送走了正妻蒋襄和继夫人沈宛,留下两个儿子庄之甫和庄之行。京城私下都传他命硬克妻,以至于这些年,哪怕他位高权重,也再无人敢轻易把女儿往侯府里送。
庄芦隐自己倒不怎么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他最近有点别的烦恼。
这烦恼,就来源于马车里那位名叫藏海的小王子。
回京的队伍浩浩荡荡,庄芦隐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心思却总忍不住往后飘。他终于没忍住,找了个由头,说是关心质子车驾是否平稳,亲自去查看。
他勒住马,来到那辆装饰着冬夏风格纹路的马车旁,随手用马鞭挑开了车帘一角。
此时已是深秋,车内光线略显昏暗,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冬夏服饰的少年正倚在软枕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窗外漏进的一缕天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精致柔和的轮廓,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似乎有些畏寒,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着,偶尔还极轻地吸一下鼻子,像只不小心闯入了陌生领地,带着点茫然又努力维持镇定的小动物。
庄芦隐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征战半生,见过塞外风沙的粗粝,也见过京城美人的娇艳,却从未见过这样……这样让他形容不出来的模样。不像他那些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糙汉子,也不像京中那些或矫揉造作或一本正经的贵族子弟。
就,挺好看的。庄芦隐脑子里冒出这个朴素又直白的想法。
或许是视线太过直接,车内的少年若有所觉,抬起眼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眸子,带着点被打扰的疑惑,像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
庄芦隐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放下车帘,但侯爷的架子不能丢。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又……和蔼?
“咳,藏海王子,路途颠簸,可还适应?”
藏海,或者说稚奴,看着眼前这位气势迫人的大雍侯爷,眨了眨眼。他记得这位侯爷,战场上杀伐决断,让人望而生畏。此刻却莫名觉得,对方那双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除了审视,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他看不懂。
他放下书卷,规规矩矩地坐直身体,用带着点冬夏口音,但异常软糯的官话回答:“谢侯爷关心,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