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写信。不再仅仅局限于机关巧物,有时是边关的风物见闻,有时是军中遇到的趣事,有时甚至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抱怨,比如抱怨军中的伙食千篇一律,抱怨某个副将总是跟他唱反调。他的字迹渐渐褪去了青涩,变得沉稳有力,但字里行间,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亲近。
藏海每次收到信,都会认真回复。他看得出庄之行字里行间那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试图靠近的意味。他对此心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包容。他理解庄之行在边关的孤寂,也明白这个少年将军内心深处的某种缺失。他无法给予对方渴望的那种感情,但作为“长辈”(尽管年纪相仿),他愿意给予适当的关怀和引导。
庄芦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庄之行那点不同寻常的心思。起初是有些不悦的,但见藏海处理得坦荡大方,回信内容也仅限于正事和寻常关怀,并无逾越,而那小子在军中的表现也确实越发沉稳出色,他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给边关那如今孤狼似的儿子一点慰藉。
只是,每次庄之行的信送到,他当晚必定要将藏海折腾得狠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不容任何人觊觎,哪怕那觊觎来自他自己的儿子。
“以后给他的回信,不许超过一页纸。”某次云雨初歇,庄芦隐搂着昏昏欲睡的藏海,带着些许餍足后的霸道,在他耳边命令道。
藏海累得眼皮都睁不开,含糊地应着:“嗯……知道了……小气……”
庄芦隐低笑,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朕就是小气。”
于是,藏海给庄之行的回信,依旧认真,但确实精简了许多。庄之行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信中的语气愈发恭敬,但那每月一封的信,却雷打不动地送来。
边关的月色下,庄之行将最新收到的、只有薄薄一页的回信仔细收好,望着京城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那点不该有的妄念,早已被深埋。如今这般,能偶尔收到只言片语的关怀,知道那人一切安好,或许……已是命运对他最大的仁慈。而他,也会继续在这边关,用战功和忠诚,为自己,也为远方那轮遥不可及的明月,挣一个堂堂正正的立足之地。
只是不知,那轮明月会否愿意像照亮父亲那样照亮他。
京城,坤宁宫的灯火依旧温暖。藏海偶尔会想起那个远在边关、心思复杂的青年将军,但也仅止于此。他的身与心,早已被身边这个霸道又温柔的男人填满,再无余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