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在侯府过得“风生水起”,又是研究建筑又是主持修缮,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娘家”。而庄芦隐,一则病体未愈心思多在藏海身上,二则潜意识里或许并不希望这桩婚事与外界有太多牵扯,竟都齐齐忽略了新妇三朝回门的规矩。
这可急坏了真正知情的两个人——藏海的生父蒯铎,以及名义上的“父亲”赵秉文。
蒯铎在家中坐立难安,既担心儿子身份暴露,又忧虑他在侯府受委屈,几次三番想去探望,又恐贸然上门反而惹人怀疑。无奈之下,他只得去寻舅兄赵秉文商议。
赵秉文相较于蒯铎,则要镇定许多。他与庄芦隐年少时曾同在大雍学宫求学,虽一文一武,道路不同,但私下颇有交情。只是后来二人皆身居高位,为避“文武勾结”的忌讳,这份交情才转至地下,不为外人所知。
此次冲喜事件,在庄芦隐醒后,赵秉文就将藏海的真实身份透露给他,本意是希望这位老友看在自己的情面上,能寻个由头,大事化小,将藏海安然放归。毕竟,让一个少年郎冒充女子嫁入侯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风险太大。
可左等右等,侯府那边竟毫无动静。既不见庄芦隐发难,也不见藏海被送回。传来的消息反倒是“夫人深得侯爷心意”、“夫人正在主持修缮园内旧亭”之类,听得赵秉文眉头越皱越紧。
这可不像是要放人的架势。
于是,赵秉文便借着“新妇父亲关怀女儿”的名头,递了帖子,光明正大地前来平津侯府拜访。
庄芦隐听闻赵秉文到访,心知肚明这位老友所为何来。他沉吟片刻,吩咐庄善:“请赵大人到书房相见。另外……去请夫人过来,就说岳父大人前来探望。”
藏海正在工地上指挥工匠给校正好的梁柱刷防腐清漆,听到庄善传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舅舅来了!是父亲让他来的?还是……事情有变?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也顾不上换衣,匆匆整理了一下身上利落的短打,怀着忐忑的心情赶往书房。
书房内,赵秉文与庄芦隐分宾主落座,正在寒暄。
“多日不见,芦隐兄身体可大好了?”赵秉文端着茶盏,语气关切,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庄芦隐的神色。
“劳秉文兄挂心,已无大碍,还需将养些时日。”庄芦隐语气平和,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显然比昏迷时好了太多。
“那就好,那就好。”赵秉文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似是无意般提起,“说起来,小女桐儿性子跳脱,若有不懂事之处,还望芦隐兄多多包涵。”
庄芦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放下茶杯,看向赵秉文,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秉文兄过谦了。‘桐儿’……甚好,聪慧灵秀,见识不凡,与本侯……很是投缘。”
他刻意在“桐儿”二字上微微停顿,目光深邃地看着赵秉文。
赵秉文心中一动,与庄芦隐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庄芦隐分明是已经知晓内情,可听这话……似是对藏海印象颇佳?
然不待赵秉文询问清楚,书房外传来通报声:“侯爷,夫人到了。”
“进来。”
藏海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他一眼便看到端坐着的赵秉文,心中稍定,连忙上前,按照规矩行礼:“妾身见过侯爷。见过……父亲。”这声“父亲”叫得他别扭无比。
赵秉文看着眼前一身短打、头发包起、脸上甚至还沾了点灰渍的“女儿”,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这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桐儿,你……你这是……”赵秉文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藏海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身打扮实在不合时宜,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回父亲,女儿正在监督园中亭子的修缮,听闻父亲前来,未来得及更衣,请父亲恕罪。”
庄芦隐在一旁开口,语气竟带着几分纵容:“无妨。夫人为府中事务尽心尽力,何罪之有?”他看向藏海,目光柔和了些,“过来坐吧。”
藏海依言在庄芦隐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姿势却依旧有些僵硬,不敢完全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