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抵达平州那日,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藏海一早就有些坐立不安,在听竹轩的院子里踱来踱去,时不时望向月门方向。月奴更是兴奋,换上了最喜欢的那件粉色小洋裙,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等着。
庄芦隐看他那副样子,觉得好笑,又有些不是滋味。他放下手中的报纸,走过去揽住藏海的肩:“慌什么?我派去的人稳妥得很,说了晌午前到,就绝不会误了时辰。”
他的手心温热,力道沉稳,奇异地抚平了藏海心头的焦躁。藏海侧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将近午时,门外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脚步声。藏海心跳骤然加速,拉着月奴就往外冲。
只见庄善引着一对风尘仆仆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正是蒯铎与赵上弦!虽然面容憔悴,衣衫朴素,但精神尚好,眼神依旧清亮。
“爹!娘!”藏海喉头哽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月奴也哭着扑进母亲怀里。
“稚奴!月奴!”赵上弦搂着一双儿女,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蒯铎也是眼眶发红,扶起藏海,上下打量着,声音沙哑:“好,好,都好好的……就好……”
一家四口团聚,悲喜交加,场面令人动容。
庄芦隐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直到他们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缓步走了过去。
蒯铎和赵上弦早已从接应的人口中得知,是平州大帅庄芦隐出手相助,他们才能与儿女团聚。此刻见到本人,见他一身戎装,气度威严,连忙拉着儿女就要行礼。
“蒯先生,赵大夫不必多礼。”庄芦隐虚扶了一下,语气还算温和,“一路辛苦,府中已备下薄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他的目光扫过藏海泛红的眼圈,又落在紧紧拉着父母衣袖的月奴身上,最后看向蒯铎夫妇,语气郑重了几分:“既来了平州,往后便把这里当家。稚奴和月奴在这里很好,你们安心住下便是。”
这话里的意味,蒯铎和赵上弦如何听不出来?他们看着站在庄芦隐身侧、气色红润、衣着体面,与当初失散时判若两人的儿子,又看看被养得白白胖胖、笑容灿烂的小女儿,心中百感交集。他们自是感激庄芦隐的救助之恩,但这位大帅对自家儿子那过于明显的占有姿态,也让他们心下惴惴。
接风宴设在花厅,只有他们几人,算是家宴。席间,庄芦隐对蒯铎夫妇颇为客气,询问了他们这一年的经历,也简单介绍了平州的情况。
藏海坐在庄芦隐身边,细心地将父母爱吃的菜夹到他们碗里,偶尔与庄芦隐眼神交汇,彼此间流淌着一种外人难以插足的默契。
蒯铎是读书人,心思通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息。他看得出,这位庄大帅对儿子是上了心的,并非单纯的强取豪夺。而儿子……似乎也并不抗拒。
宴席散后,庄芦隐体贴地给了他们一家人独处的时间。
回到特意为他们安排的、紧邻听竹轩的“松涛苑”,赵上弦拉着藏海的手,眼圈又红了:“稚奴,你告诉娘,你在这里……可是自愿的?那庄大帅他……待你可好?有没有委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