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芦隐”像是一道咒语,打破了一层无形的壁垒。藏海开始以一种更放松、也更真实的状态待在庄芦隐身边。
他不再仅仅是顺从,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些小脾气。比如庄芦隐批公文到深夜,他会默不作声地端去一碗温热的甜汤,然后蹙着眉提醒:“大帅,该歇息了。”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埋怨,听得庄芦隐心头熨帖,比喝了甜汤还受用。
又比如,庄芦隐逗他逗得狠了,他会悄悄在对方茶里多放一撮茶叶,苦得庄大帅直皱眉,抬眼却对上藏海一脸“无辜”的表情,只得无奈地捏捏他的鼻尖,骂一句“小混蛋”。
这种带着亲昵的“反抗”,庄芦隐非但不恼,反而甘之如饴。他觉得藏海像是块璞玉,被他一点点捂热了,打磨出了内里的温润光华,以及只在他面前才显露的、鲜活灵动的一面。
这日,庄芦隐带着藏海去参加一个商会举办的晚宴。藏海本不愿去,但庄芦隐一句“让你父母看看,你在这里过得很好”,便让他无法拒绝。
宴会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藏海穿着一身庄芦隐特意为他定制的银灰色西装,清俊挺拔,站在一身戎装、气势逼人的庄芦隐身边,竟奇异地和谐。他不再像初时那般局促,举止得体,言谈有度,面对各方投来的或好奇、或探究、或暧昧的目光,也能坦然处之。
庄芦隐与人寒暄时,手一直自然地搭在藏海后腰,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有人过来敬酒,庄芦隐也会侧头低声问藏海:“能喝一点吗?”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便理所当然地替他挡下。
“庄大帅对藏先生真是爱护有加啊。”有人笑着奉承。
庄芦隐坦然接受,晃着酒杯,目光落在藏海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自然,我的人,我不护着谁护着?”
藏海耳根微热,在桌下轻轻扯了扯庄芦隐的衣角,示意他收敛些。庄芦隐感受到那小动作,低笑一声,反手在桌下握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宴会进行到一半,藏海想去露台透透气。刚站定,身后便传来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
“藏先生如今可是风光无限啊。”
藏海回头,只见庄之甫端着酒杯,倚在门框上,眼神阴鸷。
“大少爷。”藏海神色平淡。
“别叫我大少爷,”庄之甫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你以为攀上我父亲就高枕无忧了?不过是个玩意儿!等他腻了,你的下场会比来时更惨!”
若是从前,这话或许会让藏海心绪难平。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庄之甫,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
“大少爷,”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您似乎总是将心思放在揣测大帅何时会厌弃我上。为何不多想想,如何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毕竟,血缘固然重要,但能力,才是立身之本。”
他顿了顿,迎着庄之甫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更何况,我与大帅之间如何,是我们的事,不劳大少爷费心。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比您口中那个‘玩意儿’,要重得多。”
这话可谓诛心,直接戳破了庄之甫最大的痛处——他的无能和他父亲对他的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