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你还懂这些。”庄芦隐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藏海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看着下方的景象，平静道：“家父藏书颇杂，我闲着无事时翻看过一些杂书，纸上谈兵罢了，让大帅见笑。”

“不是纸上谈兵。”庄芦隐否定得干脆，“你能注意到士兵的脸色，能想到炮膛的保养，这比很多只会夸夸其谈的参谋强。”

他顿了顿，目光遥望远方，声音低沉下来：“我带兵二十年，深知根基不在几门好炮，而在这些吃饭的兵。让他们吃饱、穿暖、家伙事顺手，他们才肯为你卖命。”

这话带着血的教训，是庄芦隐摸爬滚打半生的感悟，此刻却对一个相识不久的青年说了出来。

藏海心中微动。他侧头看向庄芦隐，夕阳的余晖勾勒着男人刚毅的侧脸轮廓，那眉宇间除了权势带来的威严，也刻着风霜与重压留下的痕迹。

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单纯的觊觎他美色的军阀，而是一个真实、复杂、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经营着自己一方天地的男人。

“大帅不易。”藏海轻声道。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奉承，没有同情，只是一种平和的认知。

庄芦隐身形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藏海。青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晚霞，也映着他的影子，平静，通透。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庄芦隐心头。这么多年，多少人怕他、敬他、恨他、求他，却很少有人，如此平静地对他说一句“不易”。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碰脸，也不是揉头发，而是重重地拍了一下藏海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藏海踉跄了一下。

“走吧，回去！”庄芦隐收回手，转身大步朝坡下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

藏海揉了揉被拍得发麻的肩膀，看着那背影，第一次，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位大帅，表达方式还真是……独具一格。

回程的车上，庄芦隐闭目养神，似乎睡着了。藏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那团关于去留、关于未来的乱麻，似乎……松动了那么一丝丝。

也许，暂时留在这只……外表凶猛，内里却似乎藏着点笨拙和孤独的老虎身边，也并非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