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书房深谈后,庄芦隐待藏海的态度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刻意的逗弄,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尊重。他依然会让藏海陪在身边,却不再总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反而更常与他讨论些实务。
“这份物资清单,你看看有无疏漏。”
“南边来的这批货,压价三成是否可行?”
“西边修路的章程,依你看如何?”
问题依旧超出文书职责,但藏海能感觉到,庄芦隐是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而非试探。他开始更放开些手脚,结合自己读过的新旧书籍与观察,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几次都让庄芦隐眼中闪过激赏。
这日,庄芦隐需亲自去城郊军营巡视,临行前,竟对藏海道:“你随我一同去。”
藏海微怔。军营重地,带他一个“文书”前去,未免惹人非议。
庄芦隐仿佛看出他的顾虑,淡淡道:“无妨,你就跟在我身边,多看,多听。”
军用吉普车在尘土飞扬的路上颠簸。藏海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庄芦隐治下的军队。他看到士兵们操练时整齐划一的动作,也看到营房角落里堆放的些许杂乱;听到军官向庄芦隐汇报时中气十足的声音,也瞥见一些士兵脸上营养不良的菜色。
庄芦隐巡视得很仔细,时而蹲下检查枪械保养,时而掀开米缸查看粮食储备。他脸色沉静,不怒自威,所到之处,无人敢懈怠。
在一个炮兵阵地,庄芦隐指着几门略显陈旧的山炮,对随行的军官道:“这些老家伙,该换换了。但新的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保养就得加倍用心!擦得再亮,打不响也是废铁!”
那军官连连称是,额头冒汗。
藏海在一旁默默听着,忽然轻声插了一句:“大帅,我在书上见过一种土法,用桐油混合细砂擦拭炮膛,据说能延缓锈蚀,效果比普通枪油好些。”
他声音不大,但在只有风声和庄芦隐训话声的阵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目光诧异地看向这个穿着长衫、面容清俊的年轻人。
庄芦隐也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对那军官道:“听见了?去找懂行的老师傅问问,若可行,就试试。”
“是!大帅!”军官赶紧应下,偷偷打量了藏海一眼。
巡视完毕,庄芦隐没有立刻返程,而是带着藏海登上了军营旁的一处小山坡。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营地,以及远处隐约的平州城轮廓。
夕阳西下,给营地镀上一层血色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