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依言走过去,拿起那块上好的徽墨,在端砚中徐徐研磨起来。他动作不疾不徐,姿态优雅,带着一种书香门第浸润出的天然气度。
庄芦隐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纤细但稳当的手腕,书房里只剩下墨条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几分焦躁。
“看过那些电文了?”庄芦隐问。
“看了一些。”藏海回答。
“有什么想法?”
藏海研磨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庄芦隐,对方的目光深邃,带着考校的意味。他略一思索,谨慎答道:“北边局势似乎吃紧,但货运线路受阻,恐影响军需。南边几家看似附和,但电文措辞含糊,似在观望。”
庄芦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他没想到藏海仅仅通过那些不完整的电文副本,就能捕捉到这些关键信息。这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不错。”庄芦隐点头,“那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这问题就有些超纲了,明显超出了“文书”的职责范围。藏海垂下眼,继续磨墨:“藏海不敢妄议军政。”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瞬间又缩回壳里的样子,有些气闷,又有些想笑。他知道藏海是故意的,这小兔子聪明着呢,懂得什么时候该露锋芒,什么时候该藏拙。
“说说看,恕你无罪。”庄芦隐放缓了语气。
藏海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或许……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北边压力要顶住,但后勤或许可从西边另辟蹊径,虽然路远了些,但更稳妥。至于南边……不妨再让些利,先把态度明确的人拉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思路却清晰。这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计策,但出自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之口,已属难得。
庄芦隐定定地看着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更浓了。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藏海这副漂亮的皮囊和温顺的态度,他更想挖掘这具温和外表下隐藏的智慧和锋芒。
“很好。”庄芦隐站起身,走到藏海面前,接过他手中的墨条放下。他靠得很近,目光灼灼,“藏海,留在我身边,我能给你的,远不止一个安身之所。”
这一次,他的语气没有戏谑,没有逼迫,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招揽和……承诺。
藏海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眼,对上庄芦隐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迎合,只是平静地回视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复杂的阶段。
他这只“傻兔子”,或许该让这位大帅看看,他不仅有柔软的皮毛,还有……不为人知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