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芦隐离开后,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藏海没有像鸵鸟一样一直埋着头,他很快抬起头,脸上的迷茫和慌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思索。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庄芦隐带着副官穿过庭院,步履生风,所过之处,卫兵无不挺直脊背。这位大帅,确实有权势说出“我护着你们”和“找人”这样的话。
藏海很聪明,并非不谙世事。他清楚的意识到庄芦隐对他非同寻常的兴趣,也明白这种兴趣背后意味着什么。最初的本能是抗拒和警惕,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中年军阀,一时兴起的“宠爱”,能持续多久?其中又掺杂着多少掌控欲和占有欲?
但庄芦隐今天的举动,打乱了他的预设。
他没有一味强逼,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讨好。尤其是主动提出寻找他父母这一招,精准地戳中了藏海内心最柔软、最无法拒绝的地方。
这可不像是对待一个纯粹的玩物。
藏海微微蹙眉。庄芦隐看他的眼神,固然有男人对漂亮皮囊的欣赏,但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一种他暂时还无法准确定义的东西。
他转身,目光扫过这间充满庄芦隐个人印记的书房。书架上除了兵书、政论,竟然还有不少地理志、民俗杂记,甚至一些新派的小说。他走到书桌前,紫檀桌面光可鉴人,一角放着几份待处理的文件,另一角则随意搁着一本翻开的《尉缭子》,旁边还有用铅笔做的标注。
这位大帅,似乎并非只是一个粗鲁的武夫。
藏海沉吟片刻,心里有了计较。纯粹的抗拒和逃避,在庄芦隐的地盘上是最愚蠢的。既然暂时无法离开,不如顺势而为,先利用这里的资源站稳脚跟,保护好月奴。同时,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庄芦隐这个人,才能判断形势,为自己争取最有利的位置。
他不是一个只能被动等待命运裁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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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藏海安分守己地待在听竹轩,细心照顾月奴,让她慢慢适应新环境。同时,他开始履行“文书”的职责,每天上午准时去书房。
他并没有贸然去动庄芦隐的核心文件,而是先从整理书籍、归档旧信函做起。他做事细致有条理,字又写得漂亮清秀,不过两三日,原本有些凌乱的书房一角便被他收拾得焕然一新。
庄芦隐似乎很忙,并不常来书房,但藏海能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汇报了上去。因为他每次整理过的书架,看过的书,第二天总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或是旁边多了一本相关的书籍,或是他随手写下的疑问旁,会多出另一种笔迹的简要批注。
这是一种无声的交流,带着试探,也带着某种默契。
这天下午,藏海正在整理一摞往来的电文副本(这些是庄芦隐允许他接触的),庄芦隐忽然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大帅。”藏海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
庄芦隐“嗯”了一声,脱下带着肩章的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走到书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藏海安静地站在原地。
庄芦隐抬眼看他,目光在他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过来,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