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在大帅府东侧,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庄重肃穆。一楼是处理公务、接见下属的地方,二楼则藏书颇丰,兼作庄芦隐偶尔休憩之用。
庄芦隐亲自领着藏海上楼,推开沉重的红木门,一股书墨混合着淡淡雪茄的味道扑面而来。书架顶天立地,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类书籍,从线装古籍到西洋译本,种类繁杂得让藏海有些惊讶。
“没想到大帅藏书如此丰富。”藏海由衷赞叹。
庄芦隐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随意地靠在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桌上,姿态放松:“年轻时也附庸风雅过,后来……大多是用来装点门面了。你随便看,以后这里你随时可以来。”
这权限给得太大,藏海又是一阵不安。
“坐。”庄芦隐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则走到小几旁,动手泡茶。他动作不算优雅,甚至有些笨拙,显然是很少做这种侍从的活计,但神情却很专注。
藏海拘谨地坐下,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更乱了。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庄芦隐将一盏茶推到藏海面前,目光期待地看着他。
藏海只好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汤清亮,香气清冽,确实是好茶。“……很好。”
庄芦隐这才笑了,自己也端起一杯,靠在书桌边缘,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藏海。“之甫上午去找你麻烦了?”
藏海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垂下眼帘:“……大少爷只是过来看看。”
“哼,”庄芦隐冷哼一声,“他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你不用怕他,在这府里,没人能给你气受。”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意味。
藏海沉默着,没有接话。他并不想卷入这大帅府内部的纷争。
庄芦隐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有些烦躁。他希望藏海能在他面前放松些,能像只真正被娇养的兔子,而不是现在这样,看似温顺,实则浑身紧绷,随时准备逃离。
“你妹妹,叫月奴?”庄芦隐换了个话题。
“是。”
“名字很好听。”庄芦隐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你们兄妹……是怎么流落到平州的?家里……还有别人吗?”
藏海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是他最不愿触及的话题。与父母失散的恐慌,带着妹妹颠沛流离的艰辛,瞬间涌上心头。他抿了抿唇,低声道:“一年前战乱,与父母失散了……至今,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