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铎看着那份详细得惊人的礼单,愣住了。他虽不慕权贵,但也并非不通世务。平津侯此举,哪里仅仅是“惜才”那么简单?这分明是……他忽然意识到平津侯话中有一段“亦非聘礼”的话,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藏海,只见儿子垂眸而立,面色平静,并无丝毫意外或推拒之色。
电光火石间,许多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涌上心头——侯爷亲自送图、对藏海格外关注的眼神、儿子近日沉静中透出的不同……蒯铎并非愚钝之人,只是此前心思全在学问上,未曾深想。此刻,他恍然大悟!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无比,震惊、愕然、难以置信,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他看向庄芦隐,语气艰涩:“侯爷……您这……是何意啊?”
庄芦隐迎着他复杂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声音沉稳而有力:“蒯大家,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侯对藏海,确是真心。此心,可昭日月,亦愿承担一切后果。”
他没有说什么山盟海誓,但那“承担一切后果”几个字,重若千钧,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与决心。
蒯铎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位权倾朝野、却在自己面前坦然承认心意的侯爷,又看看旁边神色平静、显然早已心有所属的儿子,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自认也算见识广阔,可眼前这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赵上弦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厅堂门口,静静地听着。她看着庄芦隐,看着他那份不似作伪的郑重,看着儿子那虽然沉默却透着坚定的侧影,心中百味杂陈。
庄芦隐转向赵上弦,深深一揖:“蒯夫人,晚辈知道,此事惊世骇俗,令二位忧心。但请相信,庄某对藏海,绝无轻慢玩弄之心。我庄芦隐在此立誓,此生必护他周全,敬他重他,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恳切,那份属于平津侯的傲气在此刻尽数收敛,只剩下一个男人对心爱之人父母的郑重承诺。
厅内一片寂静。
蒯铎看看妻子,又看看庄芦隐和儿子,眉头紧锁,最终重重叹了口气,背着手,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书房。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赵上弦站在原地,目光在庄芦隐和藏海之间流转良久,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藏海轻轻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没有激烈的反对,没有疾言厉色的斥责,但这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藏海心头沉重。他知道,父母这一关,远未过去。
庄芦隐走到藏海身边,轻轻握了握他微凉的手,低声道:“别怕。剩下的,交给我。”
藏海抬眸看他,望进那双深邃如海、此刻却盛满坚定与柔情的眸子里,心中那点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他反手握了握庄芦隐的手,虽然只是一触即分,却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路虽难行,但既已选择并肩,便无惧风雨。
而庄芦隐这份超出预料的、直接摊开到父母面前的“诚意”,无疑是将这场艰难的“战役”,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