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应念完一篇故事,准备翻页的手被按住。
他顺势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怎么了?”
纪悯伸手,指向故事结尾的那一行字。
“这里写的是,骑士战死,国王自|刎,对吧?”
可刚刚苏轻应却是说:骑士带着国王到了一处无人能找到的地方,俩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刎”这一字,正是故事中的骑士学会的第一个字。
国王还只是王子时,便对骑士说——
“我活着,对你的奖励是吻,我死后,对你的奖励是刎。”
被质疑的人“嗯”了一声,坦然承认:“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即便他总在追求“自由”。
纪悯松开手,任由苏少爷翻页。良久,道:“我挺喜欢的。”
“你喜欢?”苏轻应愣住。
在他心里,纪悯就像悬崖峭壁上破石而出的青松,是那么顽强、坚韧,拼尽一切,也要往上生长。
怎么会喜欢这种双死的结局?
面对反问,纪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将自己代入骑士中。
如果他是“骑士”,他会怎么做?
在国家内忧外患时逃跑,抛弃一切,丢下国王吗?
他做不到。
比起苟活,他更想守着那片疆土,守着他的国王,战斗到最后一刻。
哪怕一死,他也死在这片土地,死在离爱人最近的地方。
于是少年回答:“他很爱他。死亡于他而言,不再是令人恐惧的虚无,而是充实的幸福。”
当“爱”超越一切时,怕死的人也会变得无畏。
纪悯终于懂了——
“爱”是无解题,让所有人畏惧,也给人无尽勇气。所以总会为爱的人去改变自己,试图成为更好的自己。
于是高傲者低头,勇敢者胆怯,自信者自我怀疑……
苏轻应一直看着少年。
黑眸也转过来,明明白白地与人对视,里面没有丝毫伪装。
苏少爷却突然看不懂了。
这一刻,他特别想问问22岁的爱人——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从不怀疑纪悯对他的爱。
可突然得知自己的爱人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是忍不住惊讶。
少年见面前人久久愣神,视线匆忙错开,手指无意识攥紧。
“逗你玩的。”
说完,补充:“而且那是骑士和国王。”
不是纪悯和苏轻应。
所以……不要害怕。
他永远不会让他有事,他们不会走向骑士和国王的结局。
闻言,苏轻应眨眨眼,回过神。
他也转开视线,看向已经翻到新一页的书。“嗯,我知道了。”
纪悯张张口,最后还是只憋出个“嗯”。
已经熟悉环境的猫迈着轻盈的步子,慢悠悠走来。
它先是来到纪悯腿边,用脑袋蹭蹭。随后跳到苏轻应怀里,继续用脑袋蹭蹭。
见两个人类都不搭理它,于是高高举着尾巴,跳到桌子上,对着书,一屁股坐下。
苏轻应顺势将猫抱起,顺顺毛。
“要不给它取个名字吧?”
纪悯为难,“你觉得应该叫什么?”
他之所以没给猫取名字,一是不识字,二是不识字。
而这个难题,对于饱读诗书的苏少爷而言,那就简单多了。
苏轻应挠挠猫的下巴,听着发动机的嗡嗡声,提议:“叫小炮怎么样?”
纪悯:?
少年震惊!少年怀疑?少年挣扎……少年接受。“可以。”
苏少爷没忍住笑,笑弯了腰,抱着猫往后仰,躺在沙发上。
纪悯一抬眼,就看见令自己难忘的一幕——
苏轻应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晃动,却遮不住那弯着的眉眼。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水晶吊灯的光,星星点点,像一片浩瀚的星空。
少年视线下移——
微笑的人勾起的唇角旁,是不太明显的酒窝,稍不注意便会错过。但注意后,又被灌醉,沉进去。
毛茸茸的猫仍由动作,甚至配合地张开手脚,躺在人类怀中。
苏轻应还在笑,一边笑,一边喊:“小炮。”
纪悯觉得自己看见了两只猫,只不过是一大一小罢了。
他没有出声问苏轻应在笑什么,而是静静看着,随后,无意识笑起来。
——
叫小炮这件事,最后还是被提出者废除。
苏轻应:“小名可以叫小炮,大名……随你姓?”
少年摇头。
“随你姓。”
苏少爷挑眉,“随我姓?”
随后,蹲下身摸摸小炮仰起来的头,“那以后我是小炮父亲,你是小炮爸爸?”
虽然苏轻应对于反攻这件事兴趣不大,但是偶尔能逗逗纯情的爱人,还是蛮好玩的。
毕竟再长几年,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纪悯:……
“哦。”
苏轻应抬头,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
不生气?
与苏少爷所想的恰恰相反,纪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少爷是小炮的父亲,他是小炮的爸爸,那他们就是……
小少爷怎么这么馋他!
苏轻应收回视线,继续摸摸小猫头,“以后你叫苏予爱怎么样?”
“有了人类的姓,下辈子,你就能成为人类了。”
“喵……”
小炮用舌头舔舔人类的手心,再把头抵过去。
像是沾沾印泥,再盖下一个章。
——
全乐在A市待了两天,便吵着要回家。
“大狗,你知道吗,我在街上遇到我的毕生所爱了!”
纪悯:?
“二狗,你多大了?”
给全乐问得一懵,收拾行李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十五岁啊,咋地了?”
“你都没成年,还有四五个十五岁,现在就说毕生所爱,你自己信吗?”
全乐嘴角一抽,手上加快收拾的速度,嘴上吐槽:“你这张嘴真是稳定发挥,舔一圈能把自己毒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