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应来到纪悯身边,不自觉卸下所有防备,疲惫感瞬间袭来。
眯着的眼勉强撑着,歪头看见少年紧绷的下颌,轻笑。
随后头一搭,呼吸变得绵长。
背人的少年顿住,不敢有过多的动作。
全乐见此,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他的视线挪动,与纪悯对视上后,挑眉。
用口型说:“照顾好咱们的少爷啊。”
纪悯用口型回应:“滚。”
金发少年啧啧两声,摇摇头,坐回去吃饭。
吃完饭,睡个觉,再出去溜达溜达。
日子别提有多美了。
感受着背上的重量,纪悯动作放慢,缓缓抬起脚,朝二楼走去。
如此小心翼翼、将人视若珍宝的态度,与一个月前黑着一双眼,要吃人的恶犬模样判若两人。
纪悯的注意力全在苏轻应身上。
睡着的人稍有动作,他便停下来,等人再次睡得安稳后才继续走。
一段不长的路,愣是走了十来分钟。
甚至全乐都已经吃完饭,踩着不跟脚的拖鞋,哒哒哒路过。
听得纪悯一记眼刀丢过去。
全乐立马举手投降,“我不动了。”
说着,往墙上一靠,一副没长骨头的模样。
纪悯这才松了眉头。
他不知道苏轻应的房间在哪儿,只好先将人带去自己睡了一晚的房间。
上了二楼,推开门,瘦弱却有力的腿一迈,两道身影一同隐入昏暗。
厚实的窗帘拦下所有光亮,他只能凭着记忆来到床边,动作轻柔地将人放下。
虽然纪悯足够小心,但苏轻应睡眠极浅,刚沾枕头,便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纪悯。”他喊。
纪悯还没习惯黑暗,又听不清呢喃,只好俯下身去,“什么?”
“困。”
已经浅浅睡了一觉的人,带着明显的鼻音。又脑子混沌,不自觉用上与茶味alpha说话的语气——像只小猫撒娇。
少年哪里见过这阵仗,耳朵“唰”地红了。背脊弹射般伸直。
他终于能在黑暗中勉强看清,却是将视线落到一旁的地板上。
最后干巴巴地说:“困了就睡。”
“好。”
应完,一夜未眠的苏少爷沉沉睡去。
梦中,他那强大却孤独的爱人转过身,缩小成一个少年,朝他跑来。
房间一时寂静。
纪悯没有离开,也没有动作。
他就这么站在床边,良久,一寸寸收回视线,再落到熟睡的人身上。
少年刚刚抱着背上人双腿的手浸出热汗。
他往裤腿上擦擦后,才小心地伸出去,顺势蹲下身,为人脱鞋。
纪悯没少这么照顾文百眠,动作熟练。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地照顾“旁人”。
不知牵扯到哪里,睡着的人闷哼出声。
苏轻应疼得五官皱起,头微偏,将脸埋进枕头缝隙里。
纪悯放鞋的动作一顿。
他凭借自己受伤多年的经验,准确地看向苏少爷往上顶、试图逃离的膝盖。
挨罚了?
这一猜测让少年眉头紧皱。
他起身,没有犹豫地转身离开。
正巧,刚出门,便和上楼的管家正面对上。
“有医药箱吗?”
“是谁受伤了吗?”管家弯腰,与少年平视,“有私人医生,需要我为你叫来吗?”
纪悯张张口,还是拒绝,“不用,给我医疗箱就好。”
不然等会儿把人吵醒,又要不开心了。
管家不再多问,只是又往下弯弯腰,“好的。”
不多时,提着医药箱的少年去而复返。
“咔”
纪悯打开床头灯。
暖暖的光撒下,打在依旧“鸵鸟”睡姿的人身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苏轻应的睡姿——
很不老实。
要不是床足够大,再睡一会儿,苏少爷都能走出二里地。
纪悯想着,缓缓勾起唇角。
他把医药箱放下,坐在床边沿,将被踢飞一半的被子彻底拿开。
苏轻应穿得休闲,正好方便少年卷起裤脚。
膝盖处红肿的皮肤随着动作,缓缓出现在少年面前。
纪悯再熟悉不过。
因为他曾经跪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他早已习惯,甚至常常庆幸——
毕竟跪一晚上是最轻松的惩罚。
可这惩罚落到苏轻应身上,少年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你图什么呢?”
他轻声问。
从A市去临城,要跨越两千多公里,翻越数万座大山。
如此遥远的距离,远到曾经的纪悯以为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走出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可面前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如光一般,降临在他身边,照亮他的一切——腐朽、不堪。
上一次他问这个问题时,苏轻应回答:“上天怜悯你,所以派我来了。”
纪悯不这么认为。
其实上天从不曾怜悯他。
不然怎么会让他活得这么艰辛。
可如果不是上天怜悯,那是什么呢?
是什么,能让A市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不远万里来到他身边,就为了让他幸福。
也让这位宁折不弯的少爷,跪了一晚上,就为了让他留下来。
少年不明白。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开医疗箱,拿出药膏,为人涂上。
这些年,他对于外伤药物的使用,已经达到看一眼就知道适合哪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