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在“提交”按钮上干干脆脆地点了一下,宣告过去一个多月的论文修改终于告一段落。
两次提交,都是 Ethan 最后确认的“可以提交”。字面相同,语气冷静,仿佛一切都在重演。
可这两次,盼秋的心境截然不同。
第一次提交像是热恋的甜蜜——终于有人看见她的努力,帮她把思路捋顺。“可以提交”就像一句承诺,让她从怀疑变成了成就感,甚至调侃那一刻是从皮质醇到多巴胺的化学反应。
第二次提交,却像是争吵后的和解:轻快和满足感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疏离、怨憎,还有疲惫,还有一点点“必须完成”的倔强。像情侣吵过架后虽然复合,但再也没有第一次那样自然甜蜜。
盼秋轻轻吐出一口气,伸个懒腰,不想再去思考论文的事。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叮”地弹出一条新邮件提醒。
她心里一紧——不会是系统退回吧?连忙点开一看,原来是 TA 的课程老师发来的邮件。
“嗨,Qiu:
我只是想说,这个学期你做得非常出色。
你的投入和认真有目共睹——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助教之一。
好好享受暑假吧,你值得这份休息。”
盼秋盯着那几行字,像收到一份意外的小礼物。没有隆重的仪式,却带来一种不大不小、又真实的满足感。
她几乎没犹豫,敲下简短的回复:
“谢谢,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就这六个字,却是她最真切的表达。平时她未必会有此刻的感受。这份小小的善意与肯定,在此时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知微走了已经一个多星期。
送她去机场的那天,她竟真切地体会到“长亭外,古道边”的惆怅。她们俩都不是爱煽情的人,告别时只是轻轻拥抱,都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个道理。可心口那股离愁,却实实在在萦绕,久久不散。
没想到,离别像酒,只是后劲更足。
回到宿舍,看着知微空空的房间,心里也空落落的;吃饭时,对面的位置只剩空气,安静得有些刺眼。
尤其是这一刻,论文刚交完,却没人可以打趣分享。她忍不住回想起上次提交,两个人还说说笑笑、风风火火地一人买了一个 LV——今时不同往日。
她甚至有一种被抛下的感觉。心想,失恋是不是也不过如此?那种被彻底打败的滋味。
因为论文反馈意见,原本计划的研究不得不延迟。她本想暑假还能沉下心来做实验,可现在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
她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也许是逃离知微离开后的孤独,也许是逃离论文审稿意见带来的挫败,更也许是逃离那个让她既眼红又愧疚,却偏偏挥之不去的画面。
她心里默默给自己拟了一份心理小结:
自我耗竭 →认知失调 →逃避型应对。
人的精神资源是有限的,像电池一样。过去一个多月,她一边顶着论文修改的高压,一边兼顾临近期末的课程与助教工作,勉强把自己撑在高负荷下;最耗电的,是对自己可能“爱上导师”的强烈自我怀疑与否定——尤其是那个“他也许有妻子孩子”的念头,一次次戳到她最脆弱的地方。
她清楚地感到电量逼近临界点,陷入典型的认知失调:一边告诉自己“应该利用暑假推进研究”,一边越来越清楚孤独和挫败感已让她快要透不过气。
两股力量拉扯着她,让她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