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秋窝在卧室的书桌前，屏幕上摊开的还是那份论文文档。边角堆着几页改过的打印稿，红笔的批注交错成网。她伸手去拿杯子，才发现咖啡早就凉透，带着一股淡淡的苦香。

手机亮了一下，是日历里的例会提醒。她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紧接着，屏幕又亮了一下。Ethan 的消息很简短——“这周还要见面吗？”

盼秋盯着那一行字，心口微微松了口气。她其实已经知道论文该怎么改了，每解决一个评论就立刻发给他，效率甚至比面对面还高。何况，会议时那种沉默的空气，她一点都不想再体验。

她迟疑片刻，敲下回复：“我暂时没问题，改完会陆续发给你。”

几分钟后，Ethan 回了句：“可以，继续加油。”

就这样，会议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日程之外。

盼秋喘了一口气，仿佛终于可以把心思全部放在修改里。

而此时，Ethan 看着对话框，手指停顿在键盘上。两个人的心思谁都没说出口，但结果却意外地默契。

自从春假后的那次会议，他们就这样从每周一次，变成了半月一次，如今已快三周没有见面。

期末临近，暑假的气息渐渐逼近。知微的离开进入倒计时。盼秋也快一个月没有去系里，而是留在家里办公——为了多陪陪知微，也顺便逃避。

知微的房间渐渐空了。两个大行李箱靠在墙角，像随时要出发的姿态。书架被清得只剩空空的层板，衣柜门敞开着，除了最近常换洗的衣服，挂钩在空荡里轻轻晃动。她把书桌、椅子、台灯都搬到一边，隔几天就会有某个中国同学上门领走一样东西。

物件一件件被带走，房间一步步退回最初的模样，只剩那张床孤零零地留着。

盼秋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刚来时的画面。那时知微把房间填满，全靠一点点“拼拼凑凑”而来：微信群里的二手床，旧货市场淘来的书柜、台灯，随意得不讲究颜色，也不在乎风格。她总说“能用就行”，随性得拼凑到一起，竟然神奇地带出了一种波西米亚式的自由感，让盼秋暗暗佩服。

如今，那些当初随手拼起来的生活，也被她零零散散地分出去。就像她来时一样轻松，也像她走时一样洒脱。

盼秋看着知微“轻松洒脱”，自己却怎么都学不会。

最近的日子，盼秋的生活节奏几乎全被论文推着走。书桌上堆满打印稿和笔记本，餐桌却常常空着。吃饭的时候，她往往随手拆个面包，或者用咖啡对付一顿。

知微看在眼里，总是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样可不行。”那语气像极了家长。

知微的日子反倒显得宽松。转学手续已经办妥，这边的研究工作也画上句号，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慢慢收拾，把房间还原成干净的模样。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收拾的间隙，常常一个人去超市，补齐家里的肉蛋奶菜。晚上做饭时，顺手就把盼秋的一份也备好。

盼秋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知微刻意的照顾。她没有点破，只在心里默默记下——这是四年相处累积下来的情分与默契。知微从来不是一个会明着说“照顾你”的人，她只是习惯在缝隙里填补空白。

“你别总皱眉。”她偶尔在饭桌边提醒，伸手比划着要把盼秋眉间的褶子抚平。

这天晚饭桌上，知微把最后一盘炒蛋端出来，拍了拍手：“开动吧。哎，我说，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上学期还模范全勤员工呢，天天早出晚归。结果这学期春假一过，直接变神隐战士？”

盼秋正低头给自己盛饭，皮笑肉不笑地问：“神隐战士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