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低低笑着，顺势翻了个身，躺回床上，他也有点体力不支，整个人仿佛陷进了一片柔软的沼泽，胸膛随着尚未平复的呼吸缓缓起伏。

房间里弥漫着爱欲的气息，窗外的阳光直直地切进来，落在他们年轻的身体上，干净，饱满，充满生命最原始也最蓬勃的美感。

两人互相依偎着，沈曜微微侧头，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看见她肌肤下蓝色的血管，看见她身体上他昨夜留下的痕迹。

他熟悉她每一处起伏，每一个开关，他们总是如此契合，从心到身，他们是伊甸园里的夏娃和亚当。

沈曜希望，他们永远在这片伊甸园里，不要被上帝驱逐。

两人休憩了片刻，明越说肚子饿了，沈曜起身从客厅拿来巧克力和饼干，撕开包装袋后递给她：“先吃下垫垫肚子，我去洗漱，起床了我们去吃饭。”

明越吃了两块饼干，感觉恢复了些力气，起身来到客厅，昨天还整整齐齐的家里，今天已经变得乱糟糟的，四处散落的衣物，打翻的水杯，凌乱的沙发和床单。

“家里要好好收拾一番了。”明越穿捡衣服边笑，又回头看到淋浴间的沈曜：“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渣女，睡完就跑。”

沈曜的声音从玻璃门后传来：“你也知道啊？”他走了出来，用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赤身站在洗漱台前吹头发，明越将衣服丢进脏衣篓，又拿过吹风，“我来给你吹。”

沈曜低头，顺从地让她给自己吹着头发，明越调皮地拨弄他柔软的发丝，开玩笑道：“你不会真秃顶吧？”

“刻板印象。”沈曜嘟着嘴叫屈：“我同事头发都还挺多的。”

明越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就好。”

她吹完头发进去洗漱，沈曜替她拿来换洗的衣物，两人收拾整齐后出门吃了饭，才前往机场。

明越依旧走得干脆。沈曜发现，每一次分别，都是自己目送着她离去，她从不会回头。

她来时，携着伦敦潮湿的雾气，离去时，将他的心和这里明媚的阳光，一并带往了远方。

明越走出航站楼时，那辆熟悉的车已经等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纪宁侧过脸看她。

她发丝微乱，在耳后松软地蜷着，眼睫低垂，还带着长途飞行后未褪的惺忪倦意，纪宁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声地收紧了一下。

“累了？”他开口问。他讨厌她身上沈曜的气息，太过浓烈，让他十分不适。

“嗯。”明越戴上眼罩，本来就坐了12小时飞机，又和沈曜折腾了一天，铁打的都有点撑不住，“到了叫我。”

她没说去哪里，纪宁也没问。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前往市区的高架桥上，不一会儿就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

纪宁的情绪也随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他应该开心，她对他是不同的。他有什么资格，去妒忌沈曜——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情人。

市区有点堵车，车子走走停停，明越摸索着取下眼罩，伸了个懒腰，又揉揉眼睛，声音混着浓浓的鼻音：“到哪了？”

“快到家了。”

明越朝窗外看了一眼，笑道：“是快到你家了吧。”

“回我家。”纪宁也笑了起来，“或者我跟你回去也行。”

明越饶有兴致地看他，“你还真是迫不及待。”

“我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纪宁解释，又看了眼时间，“想吃什么？”

明越饶有兴致地看他，“你会做什么？”

“我都会。”他毫不谦虚地说道。

明越倒有点惊奇，“现在不是小学生水平了？”

“就不允许我进步吗？”

两人进到屋内，他家里的陈设没有什么改变，理性的家具线条却又透着体贴的温度，如他这个人般。

明越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见纪宁站在那里，问道：“怎么还不去做饭？”

纪宁只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这场景太陌生，陌生得近乎虚幻——她竟然真的出现在这里，等待着自己为她下厨。

“好。”纪宁转身走向厨房。

他撒谎了。

平时都是阿姨来做或者在外应酬，他的厨艺水平翻来覆去，也就煎个鸡蛋或者牛排，再加上一个烤面包？当然还是面包机烤的。纪宁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看了眼冰箱，倒是有备好的菜，分门别类，码得整齐。可是炒菜是完全不会，牛排冻得硬实，现在解冻也来不及。

不知道给她端上几片面包和鸡蛋，她会不会骂自己。纪宁摇摇头，起身走出厨房。

“那个...”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明越转头看他。

“我得认错，”他深吸一口气，“我撒谎了。其实......我不太会做饭。”

“哦？”明越的尾音微微扬起，“所以，你是为了把我骗过来？”

纪宁忽然松了口气，笑意染上眉梢：“你早就知道了。”

“你演技太差了。”

纪宁不在乎自己是否真的演技拙劣，他快步上前，在她面前单膝蹲跪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钟爱这双手——曾抚过他的脸颊，描摹过他的唇线，知晓他最剧烈的震颤。

他将一个轻吻印在她掌心交错的纹路上，那一瞬间他几乎生出妄念，希望那些命运的脉络能就此拓印在自己身上，成为两人之间永远解不开的羁绊。

明越却抽出手，用脚踢了踢他，“让阿姨过来做饭，我是真饿了。”

纪宁看向她的眼睛，只有一片笑意。

阿姨到得很快，她进门时看到家里有个女孩，微微一愣，不过并没有多问，利落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明越和纪宁正坐在桌边玩扑克，他们没玩德州，明越选了“田忌赛马”，每人随机六张牌，一张比大小，两张十点半，三张炸金花，输了的人喝水。

纪宁故意说道：“和别人玩都是喝酒，和我玩就喝水。”

“你真是司马昭之心。”明越好笑地看他，又将拿到手的牌排列组合后摆在桌面上，“让我手把手教你，我来了还不满足。”

“满足，超级满足。”纪宁愉快地眯起眼睛，嘴角上扬，他看了眼自己的牌面，也按照规则摆好。

第一场，比大小。两人同时推出一张牌，纪宁的Q压过了明越的6。他没说话，明越的单张不大，要么是压在后面的牌上，要么是整体牌局都不太行。

第二场，十点半。明越亮出一张A和9，十点，纪宁挑眉，翻开牌面，5和3，他输了。

第三场，炸金花。明越将三张牌扇形展开：一对2，一张7。纪宁也亮出自己的牌，J、9，2，毫无关联的散牌。

纪宁笑着端起水杯，“牌太差了。”

这游戏不像□□，没有虚张声势的空间，当随机分到的六张牌本身难成气候，再精妙的策略也是徒劳。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明越重新发牌，开始新一轮的游戏。

阿姨布好菜，招呼两人来吃饭。明越摸摸肚子，笑着瞥向纪宁：“纪总，你这是独家待客之道啊？先拿水把人灌饱，是生怕我多吃你家几口饭不成？下回我可不敢来了。”

纪宁听着这话，简直是哭笑不得，这丫头，倒打一耙实在厉害。

“明老师，规则是你定的，水是一起喝的，现在倒好，反过来说我小气。”他话语里是三分无奈七分纵容。

两人走到餐桌边，桌上是简单的三菜一汤，灯光暖融融地照下来，纪宁看见她低头时，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心里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这是他此生吃过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他们俩人聊天，说笑，像万家灯火里，最寻常的一对爱人。

晚餐后，阿姨收拾妥当，便安静地离开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纪宁走到明越身边，从身后环抱住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一丝恳求：“别回去了，好吗？”

明越没有推开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他。“我今天太累了。”

纪宁身体一僵，他听懂了她那层未言明的意思——她将此刻的温情，看作了通向床笫的铺垫。

渴望吗？是的。他承认，他对她的欲念滚烫而真实，尤其是在这独属于两人的私密夜晚，那份渴望几乎要冲破堤岸，无处遁形。

可正因如此，她的话才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他的心里。一阵无力的酸涩迅速漫过胸腔，纪宁将手臂稍稍松了些，将原本紧密的拥抱，变成一个更克制的环绕。“不是的......你不想，我绝不会勉强你。”

“我只是想陪着你，就像现在这样。”

“你已经陪我了，我挺开心。”

话说到这一步，纪宁便明白了。他沉默片刻，涌到唇边的话又沉了下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缓缓松开了手臂。

“我送你回去。”他拿起外套，挡住身前还未平息的、属于渴望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