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喜欢...你看别人。”他低语,引她感受着音乐深处、带有占有意味的律动。
明越仰起脖颈,轻吻的唇,她的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蛊惑的气息:“那我......是不是应该挖掉你的眼睛?”
“好。”他顺从地闭上眼,节奏却未曾放缓半分。
纪宁瞥了眼腕表,脸色沉了下去,对面的凌弋神情同样难看,两人对视一眼,之前锋利的话语悬在嘴边,却最终一句也未出口,他们各自端起酒杯,将未尽之言咽入喉中。
明越下楼时,见两人还坐在休憩区,便倚着扶手笑问:“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她发梢微潮,肌肤透出被水汽浸润过的光润,散发着沐浴露的清新气息,却仍掩不住从肌骨深处透出的、那股被浸润疼爱的温软气息,像月光下绽放的花瓣,承满了露,又裹着蜜。
纪宁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让他呼吸困难,他猛地站起来,近乎落荒而逃地避开了那道身影。
凌弋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语气酸溜溜的:“不是说玩牌吗?我们可等了很久。”
“我只说玩,又没让你们等。”明越满不在乎,她步入棋牌室,原本闲谈的几人纷纷抬眸,兴致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明越挑了个空位落座。
她最初几手牌打得很静,只是跟注、看牌、然后弃牌。纪宁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回望过来,轻轻一笑。
高展梁注意到了这无声的交流,他心中不以为然。只是纪宁的心不在焉实在是太过明显,轮到他下注时,竟跟了一个与牌面形势完全不符的数额,引得高展梁挑眉看了纪宁一眼。
纪宁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解释道:“喝得有点多了。”
“纪宁,你这是打算把刚才赢的筹码原封不动还回来吗?”有人调侃。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纪宁没有再看明越,专注地盯着牌面。
牌局继续。
接下来的一手牌,明越用梅花9方块7在枪口位平跟,翻牌发出9、7、2,却选择过牌-跟注,转牌出K后果断开火,打走了持有A9的凌弋。另一手,她持黑桃Q黑桃10在关煞位3-bet纪宁的开池,翻牌完全错过却连续下注两条街,最终让持有AJ的高展梁在河牌弃牌。
高展梁快速复盘了明越刚才的行动线,他是被她用纯粹的进攻打走的,她捕捉到了他的谨慎,并毫无犹豫地利用了它,高展梁有点不快,却又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欣赏在他心里升起。
后续牌局,明越又收敛了锋芒,玩一些扎实的价值牌,赢下几个不大的底池。
她的筹码悄然增长,无论牌面如何,输还是赢,她始终都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偶尔她会把玩自己的首饰——那枚戒指。
她的首饰经常换,有时候是手表,有时候是镯子,有时候是手链,只有那枚戒指,一直戴在她的中指上,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素圈。
见纪宁的视线又落向自己,明越斜撑着头,拿过凌弋的烟盒抽出一只,她趁着点火的动作,做了个口型。
“乖。”
纪宁握牌的手微微一抖。她清楚地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游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在刚和别人温存完后,来对自己说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那股来自本能的冲动,垂下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牌面,可那些符号和数字仿佛都在模糊、旋转,最终凝结成她刚才那个口型的形状。
高展梁没有注意明越的小动作,却因她抽烟这个行为直蹙眉,刚才对她的一点好感瞬间消失殆尽,“麻烦别抽烟。”他冷着脸道。
明越微微一愣,随即掐灭了烟,“接受批评,立即改正。”又笑着缓和气氛:“今天谁是最大赢家,我作为东道主,给个神秘奖励。”
“是什么奖励,明大小姐?”牌桌上一人问道,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好奇。
明越挑了挑眉:“说了还能算神秘奖励吗?”
“看来为了这个神秘奖励,我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那是当然。”明越的目光缓缓扫过牌桌,视线掠过高展梁,在凌弋面前停留片刻,最后落在纪宁脸上:“Winner takes all。”
高展梁对她的目光感到一丝不适,那种直接的、审视的、又带有攻击性和玩味的目光,尽管只有短短一瞬,却十分清晰。而另外几位男士,仅仅因为她一个模糊的承诺,就为这场牌局注入了额外的、强烈的情绪筹码。
高展梁意识到,这个女人太懂得如何将一切——技术、人心、欲望,都变成她游戏的一部分,她享受的或许并非胜利本身,而是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与这样的人对局,或在她的游戏里入局,你需要押上的,可能远不止面前的筹码。他想到自己那个弟弟,看来对他的约束要更严些了。
荷官发牌,纪宁在枪口位拿到AA,他没有慢打,“加注到一万二。”标准四倍大盲。
明越看着手中的黑桃K红桃Q,这手牌在有利位置有一定可玩性,“跟注。”她选择了平跟。
高展梁的红桃J红桃10跟注。
凌弋在庄家位,他拿着KK,面对纪宁的加注和两个跟注,这是建立彩池的好时机。“再加注到四万八。”
纪宁看到凌弋的3-bet,AA翻牌前最大,但他想让彩池更可控,“跟注。”他选择了平跟。
明越面对凌弋的四万八加注,她的黑桃K红桃Q在有利位置值得一看翻牌,“跟注。”
高展梁弃牌,其余几人也已弃牌。
三人入池,彩池约十五万。
荷官翻牌:黑桃A、红心10、方块7
纪宁击中顶三条A,但这牌面干燥。他需要谨慎“过牌。”
明越完全错过,她现在只有K高牌,但持有黑桃K有后门同花听牌,她也过牌。
凌弋的KK现在成了第二大牌——但牌面有A,他看到前两人过牌,决定控制彩池。“过牌。”
三人全部过牌。
转牌是张黑桃J,纪宁继续执行过牌-加注策略,第二次过牌。
明越现在有了关键改善:她持有黑桃K红桃Q,成了坚果同花听牌加上两端顺子听牌。“八万。”她下注约半池,标准的听牌半诈唬。
凌弋看着自己的KK,牌面A-J-10-7,明越的下注范围很宽。“弃牌。”他盖掉了KK。
纪宁面对明越的下注,他有顶三条A,不可能弃牌,“加注到二十万。”
明越面对纪宁的加注,赔率仍然合适。“跟注。”她跟注十二万。
彩池约五十五万。
河牌落下,黑桃9。明越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顺。她现在有了坚果同花——黑桃K红桃Q组成的同花,且完成了顺子听牌。
纪宁仍是三条A,河牌黑桃9让牌面出现了同花可能,他必须判断明越是否真有同花。
纪宁过牌,明越看着彩池,笑道:“三十五万。”
纪宁陷入长考,明越的下注可以代表同花、顺子,也可能只是两对或三条的价值下注。他有三条A,这是非常强的牌。
时间流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宁盯着明越,试图从她脸上读出什么,但她只是笑着看他。
“跟注。”纪宁推出了筹码。
明越亮牌:黑桃K红桃Q,“坚果同花。”她说。
纪宁看到牌,笑着摇头:“转牌你跟注我的加注时,我就该意识到你在听同花。”
“有时候,”明越一边收筹码一边说,“让你以为我有的,比我真的有的更重要。”她笑得灿烂:“但这一次,我真的有。”
沈曜推门进来,在明越身旁落座。“Bug改完了?”明越转头问他。
“嗯。”沈曜看着眼前堆叠整齐的筹码,眼底浮起笑意,“你赢的?”
“不然呢?”明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赢钱给你买糖吃。”她旁若无人地和他调情。“换你玩。”说着便起身,将座位让给他。
沈曜没推辞,顺势坐下,明越的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俯身在他耳边:“别给我丢脸。”
“好。”沈曜应道。德州还是她教自己的,明越总爱说——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明越没有留下观战,将牌桌留给了在座的男士们,飘飘然离开。
沈曜的打法确实与明越一脉相承,连看牌时的方式,思考时的小动作,都带着她的影子。纪宁看着那个被她一手雕琢出来的男人:年轻,聪明,被她彻底浸透,又得到了她最完整、最坦然的偏爱。
被明越这样的女人爱过,大概是世上最极致的幸运,也注定是最漫长的悲哀。而自己,未曾拥有那份幸运,却尝到了更深更无望的悲哀。
天色渐暗,水晶吊灯的光逐盏亮起,炭烤的香气从楼下飘来,明越差人过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让他们打完就下来。
沈曜是今晚当之无愧的大赢家,当然,明越为他打下的基础功不可没。沈曜微笑着起身:“承让了。”
纪宁靠坐在椅背里,一枚黑色筹码在墨绿色的桌面上转动,“你学得很好。”他夸道。
“是她教得好。”
纪宁将那枚筹码轻轻按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是啊,她总是很会教人。”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向沈曜。
用完丰盛的晚餐,派对仍在继续,沈曜在明越耳边低语,她绽开笑颜,挥手招呼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过来,交代了两句,不多时,管家端来几沓钞票。
明越漫不经心地拿过一叠,问道:“喜欢吗?”
“喜欢!”有人开始起哄。
下一秒,她手腕一扬——
墨绿色的钞票在空中飞舞,洋洋洒洒,所有的音乐都成了背景,只有众人的欢笑声和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明越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脸在纷飞的钞票间隙中时隐时现,她微微仰着头,看着这场混乱的嘉年华,唇角依然噙着那抹笑意。
一张钞票落在纪宁的肩头,他轻轻取下。如果在以前,他一定会在心里默默说上一句:败家子。可是现在,那个撒钱的人,是明越!
那些纸片在她周身狂舞,像一群华丽又盲目的飞蛾,扑向一场虚幻的火焰。纪宁忽然觉得,如果钱——这些冰冷的、无趣的、多少人汲汲营营的纸张,能让此刻的她感受到一丝真切的快乐,那它们才真正的有价值。
沈曜站在原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钞票,和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那是他的爱人,危险的、迷人的、耀眼的爱人。
幸福是如此滚烫,她的爱真实地灼烧着他。痛苦却又如此冰凉,他害怕,害怕自己倾尽所有,也不过是她漫长人生中一段精彩的插曲。
沈曜听不清欢呼,感觉不到拥挤,在这铺天盖地的狂欢里,他只能沉默地、近乎悲壮地,守护着这份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