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纸醉金迷的派对还未结束,高展梁就提前向明越告了辞,他不喜这些场面,也不喜这些挥金如土的二世祖,更不想高展楹被这浮华虚无的假象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车子驶离别墅区,高展梁看着弟弟兴奋未褪的侧脸,心中那点担忧更甚——明越那样的人,太复杂,高展楹哪里玩得起?
“玩得很开心?”高展梁开口。
“开心啊!”高展楹转过脸,“跟电影似的!”他的眼睛亮亮的,做了一把撒钱的动作。
高展梁扯了扯嘴角:“电影散场了,记得自己是谁就行。”
高展楹听出他话里的不赞同,那股兴奋劲稍微收了收,小声嘟囔:“我知道,就是玩玩嘛......”
“没当真最好。”高展梁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那种玩法,不是你应该玩的。”
高展梁也觉得奇怪,荣阿姨那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儿?她是整场派对上当之无愧的主角,她轻松地掌握着、调控着每个人的情绪。
可是热闹是她的,她却未必在热闹里。
那些关于她的碎片在高展梁脑海里拼凑,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形象,只拼出一种强烈的直觉——危险。不是伤人害命的那种危险,而是一种更深层、更粘腻的危险,像铺满鲜花的沼泽,踏进去才知道无处着力,只会慢慢下沉。
她会溺毙每一个走进那片沼泽的人。
无奈繁花太过迷人,连自己那个弟弟,也无可避免地被那团锦绣吸引。
“总之,你离她远点。”高展梁最终只是硬邦邦地丢下这句话,“交朋友可以,别的念头,趁早断了。”
高展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哥哥紧锁的眉头,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哥哥是为他好,可他心里那点被点燃的、混杂着好奇、爱慕和征服欲的火苗,却被这话反而吹得更旺了些。
凭什么他就不能招惹?哥哥总是这样,把他当小孩,什么都管,什么都要替他判断。
车厢里沉默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窗外的灯火流转不息,映着高展梁轮廓分明的侧脸,也映着高展楹微微抿起的、带着一丝叛逆的嘴角。
夜色渐深,别墅里的人群像潮水般散去,舞会已经落幕,喧嚣归于沉寂,只剩下温暖的灯光在房间里流淌。
“喜欢今天的表演吗?”明越凑在沈曜耳边,轻轻问他,他们以最亲密地方式相拥着。
“喜欢。”沈曜用压抑的气声回她。
“带我去阳台,我要看...今晚的月亮。”明越的手插入他的发间,鼻尖亲昵地扫过他柔软的发丝。
沈曜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拿过床边的一条薄毯,将两人的身体裹住。
他走到卧室的阳台边,将明越的后背虚虚抵在栏杆上,明越搂着他的脖子,笑得无邪。
泳池的射灯还亮着,将那汪池水照得幽幽发蓝,一个小时前,那里还盛满了流动的光影和热闹。
沈曜替她拢好薄毯,遮盖住那抹春色,又倾身吻她。
明越的头发垂落在肩头,她仰头看向夜空,眼神迷离:“你说,如果我们掉下去会怎么样?”
“会死?”沈曜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也许还会上个不入流的新闻报道,标题大概会很吸引眼球。”
明越低低笑了起来,身体微微发颤。
“你咬我这么紧,掉不下去。”他轻咬她的脖子。
“真的吗?”明越的眼神聚焦在他脸上,俏皮地眨了一下,突然——她松开了手,身体向后仰去。
沈曜在一瞬间瞳孔骤缩,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将她拖回怀中,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体也因为瞬间紧绷而疼痛。
他心有余悸地垂下眼,怀里的人轻轻笑着。
“明越!”他的声音颤抖。
“你总会接住我的,不是吗?”她贴住他,脸上依然是那副天真的笑意。
沈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深深地嵌进自己怀里,“是。”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让你坠落。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纪宁推门而入,他没有开灯,径直坐在沙发里。他喜欢黑暗,只有黑暗,才能包容他见不得光的身份,见不得光的感情。
他开始细细回忆,回忆今天关于她的一切。她仿佛又坐在了他的对面,隔着牌桌,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神秘奖励?纪宁扯了扯嘴角,心里泛酸。他输的不是牌,甚至不是沈曜,他只是输给了她。痛苦?她说得没错——爱,让人痛苦。他被困在她随手画出的牢笼里,不断徘徊,找不到出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纪宁摸过,打开。
明越:你输了。
这一刻,他的心又鲜活地跳动起来:输给你,我甘之如饴。
明越:技不如人,还找借口。
纪宁:毕竟我不像某人,有人贴身指导
明越:纪总这是在抱怨,我没手把手教你?
他手指微微战栗,最终只回了一个字:是。
等待的时间变得如此漫长,纪宁一遍又一遍地点开对话,检查网络,可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等来她的回复。
初秋的第一片梧桐叶子落下,沈曜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一个简单的箱子,装着他的青春他的爱情他的理想,他将带着这些,踏入新的旅程。
明越替他把锁扣扣好,笑道:“要出发了,我的沈同学。”
“我周末就回来。”沈曜提过箱子,又亲昵地揽过她的腰:“发工资了请你吃大餐。”
“看来我真要过上前半辈子被爸妈养,后半辈子被男朋友养的神仙日子了。”
“我的荣幸。”
明越开车送他到机场。大厅里回荡着航班信息的广播,他那一班的登机提示清晰响起,真实的离别瞬间涌到他的眼前。
沈曜用力将她拥进怀里。原来,连几天的分别,都这样难以忍受。
“我周末回来。”他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明越把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她一手雕琢出来的男人,他的衣物,他的气味,他的喜好,每一个细节都浸染着她的习惯。
而现在,他终于要脱离她的轨道,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了。
“好好工作。”她轻声说道。
“我会的。”沈曜眼神灼灼地看向她,登机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去吧。”她率先松开了手,退出他的怀抱。见沈曜仍站在原地,她在他唇边落下一个短暂的吻,“我回去了。”
她利落地转身,没有回头。
沈曜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熟悉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机场流动的人潮里,才缓缓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明越回到他们的公寓,书桌上,他那台总亮着的电脑不见了,往常他就坐在那里,敲着她看不懂的代码。衣柜里,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那一格,空出了一大块。她曾那样热衷于为他挑衣服,她喜欢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明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是真的要分开了。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心口仿佛也被凿开了一块,空洞洞的,有风从里面呼啸穿过,
她想,她只是太习惯沈曜了。
而此刻的空,只是暂时的吧。就像那个衣柜,总会被新的衣服填满,会有更时兴的款式,更昂贵的面料,源源不断地涌进来,把那块刺眼的空白重新覆盖、塞满,直至不留一丝缝隙。
沈曜一落地,便给明越发去了信息,他分享S市的天气,分享他的新住处,尽管明越已经看过,他依然兴致勃勃地给她展示。他买了很多生活用品,都是两人份的,他说:你过来住什么都齐全。
明越笑着说好。
第二天一早,沈曜洗漱完就赶去公司报道,他给明越发去一张自拍,穿着黑色t恤,笑得眉眼弯弯。
“从沈同学变成小沈了。”
“你的打工人小沈已上线~”他又拍了公司的全景发了过去,他对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我的工牌。”
“实习的组长很好。”
“同事对我也很照顾。”
“食堂的饭餐好丰盛。”
......
碎碎念般的分享汇成细密的溪流,最终潺潺聚成一句——“我好想你。”
明越回复了他;“我也想你。”
沈曜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扬起。他放下手机准备去茶水间,刚起身,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看见一个女生,他略微思索叫出了她的名字:“小舟姐。”
易行舟走上前,笑着说道,“听同事说来了一个超帅的实习生,没想到真的是你!”
沈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舟姐,你也在深维工作吗?”
“嗯,毕业就来了,我和你同个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