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许这才得以看清伞下禄冥俢的脸。

那张曾让他百看不厌、每每心动神摇的俊美面容，此刻眼下浓重得化不开的乌青，以及眉宇间萦绕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郁戾气。

以往的禄冥俢这张漂亮的脸，他总是想要多看，喜欢看。

但今天，他有些心虚的移开了。

“卿卿，”他先打破了沉默，拉过禄冥俢，“站进来点，你都淋湿了。”

禄冥俢没说话，眼底翻滚着汹涌的情绪，直勾勾地盯着何许。

“我们回家吧……”他小心翼翼地牵起禄冥俢的衣袖。

何许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有点像做错事的孩子，心虚和愧疚在同一时间涌了上来。

禄冥俢一直不理他，他就一直难受。

难受的情绪不断堆积、发酵，酸涩感直冲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迅速变红，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

“嗯。”

就在何许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瞬间，禄冥俢终于从紧抿的唇间，挤出了一个极其短促、低沉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音节。

*

回到天宫后，何许刚踏进玄关，身上还滴着水，正想开口说先去沐浴更衣，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将他拽了过去。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玄关墙壁上，下一刻，禄冥俢滚烫的唇便带着惩罚性的力道狠狠压了下来，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这不是缠绵的亲吻，更像是野兽的撕咬与标记。

何许之前学过的所有温顺迎合的技巧在此刻完全失效，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禄冥俢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亲着亲着，禄冥俢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按在何许被雨水浸透、冰凉的小腹上。

“唔！”何许敏感地浑身剧烈一颤，被压制在墙壁与禄冥俢身体之间的恐惧和委屈瞬间爆发，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

他再也承受不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禄冥俢，双腿一软，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捂住脸哭：“我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我不知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了……”

禄冥俢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将何许捂着脸的手一点点扒开，强迫那双盈满泪水、通红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看着何许狼狈哭泣的模样，他眼中翻涌的戾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然后凑近，伸出舌尖，轻轻舔舐掉何许脸颊上滚烫的泪珠。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然后，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猛地扣住了何许纤细的手腕，指腹带着薄茧，重重地、缓慢地摩挲着他腕间跳动的脉搏：“和那个神仙一直生活的很开心，以至于能让你忘记时间。”

“他是青澜的小辈，我教他些本事，多多照顾他，他也挺有意思的……我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你玩的很开心，有没有想过远在天上的我，还在每天等你回来。”

何许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谁让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让我成神……青澜说这样可以……可以惩罚你……”

禄冥俢重重按下何许的手腕，何许吃痛叫了一声，将手抽了回去。

禄冥俢忽然意识到什么，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垂下头，将整个沉重的头颅深深埋进何许的颈窝。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何许听到他的低语：“要是能有副手铐连在你和我的手上就好了。”

何许没听清：“什么？”

禄冥俢侧过头，轻轻在他的脖颈轻轻啄了一下。

“对不起。”

何许一愣。

“你去找沈青澜和薛钰的那天早上，”禄冥俢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传来，“我就已经在那个酒楼的屋檐上看着你了。然后我看着你跟着那个我不认识的神仙进了那个院子……我看着你们下棋谈笑，看着他崇拜你，看着你对他笑，教他练剑……”

“然后我……”他无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何许的锁骨下方，“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给你空间，你不该只属于我，你是自由的……”禄冥俢话音一转，“但是我做不到了……今天下雨了……对不起……我只能来找你……我害怕这个天气……对不起……”

啊？

何许捧着禄冥俢的脸，看着他红着的眼眶，不禁疑惑：“你害怕下雨天？”

一个绝世妖王害怕下雨天？

禄冥俢有些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点点头。

“怎么回事？”

“我之前做梦，梦见你死在了下雨天，死在了我的怀里，”他侧头亲了一下何许的手心，“所以就今天，让我跟你待在一起，就今天……”

何许有些不知所措了。

“什么呀……我才不会死呢，你别胡思乱想。”

“跟我一直待在一起，干什么都不要离开我半步，今天过后，管你想干什么，我都不会束缚你。”

“……好，”他笨拙地抬手，安慰性地揉了揉禄冥俢被雨水打湿后略显凌乱的短发，“但是你不许再那么亲我了，真吓人。”

……

“你听到我说话没。”何许见他只是埋着头。

“喂。”

“卿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