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应。何许感到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他低头一看,发现禄冥俢整个身体都软软地趴伏在他身上,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他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何许联想到他眼下那浓重得吓人的乌青,还有刚才话语中透露出强迫自己冷静的疯狂……这家伙该不会从自己离开那天起,就一直没有合过眼吧?
……
他不再试图推开身上沉重的身躯,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墙坐得更舒服些,然后小心翼翼地环住禄冥俢的肩背,将他更安稳地护在怀里。
禄冥俢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呢喃。
冰冷的玄关墙壁硌着后背,怀里是爱人沉甸甸的依赖和温热的呼吸。
何许低头,看着禄冥俢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疲惫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他轻轻叹了口气,也缓缓阖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
自从何许知道禄冥俢离开他后根本睡不着觉后,任凭沈青澜和薛钰怎么说,他都不会再离开禄冥俢。
禄冥俢没有再阻止何许成神,但不知道为什么,禄冥俢比以前还要黏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贴在一起,上厕所吃饭睡觉,何许一步也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沈青澜看到禄冥俢这样,觉得他对何许的控制欲已经到了一种前无古人的境界。
关键是当事人何许并不觉得有什么。
“你清醒一点啊,哪有夫妻是这样的,再怎么恩爱也是会给对方足够的空间啊?现在你每次来找我我都要看到这家伙,我很煎熬的!”
何许摸了摸头:“没办法,他就算不跟着我们,他也会在各种角落里盯着我。没事的,你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没事,的?”沈青澜震惊了,“你怎么能这么淡然啊?一个人无时无刻都在盯着你,你不觉得膈应吗?你没问过他为什么吗?”
“他说在我成神之前肯定会有很多人忌惮我,会想方设法害我,所以要一直盯着我确认我还活着。”
沈青澜:……?
“……他神经病啊!这九重天,除了那三位高高在上的帝君,谁有本事动你?你成不成神,又能碍着谁的眼了?简直杞人忧天!”
何许摇摇头,目光投向门外那道倚着廊柱的颀长身影,禄冥俢正垂着眼,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算了,”他轻声道,“总归是……关心则乱。”
“我不跟你玩了,”沈青澜鄙夷地扔掉手里的书离开,“我被人这么盯着一点都不自在,在你成神之前,我们还是书信来往吧,你回去吧。”
“好吧……”何许有些失落,他默默起身,推开了沈府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外,禄冥俢立刻无声地跟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落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何许停下脚步,转身。夕阳的余晖勾勒出禄冥俢俊美却难掩疲惫的轮廓,那眼下的青黑仿佛又深了几分。他心头一紧,伸手拉住禄冥俢微凉的手掌,触感有些干燥。
“卿卿,”他声音放得极柔,“你的眼睛……又没睡好,是不是?”
禄冥俢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
“我没事。”
何许叹了口气:“卿卿,你别这样把你身体累垮了…真的,我很好,我也很强,谁能杀死我?”
“神启、君决、昭烈,”禄冥俢说,“他们都可以。”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呀,放心吧,这三位帝君可是看不上我的。”
禄冥俢没回应,何许就知道,他没听进去。
……
何许又说:“那要不然,我们去做做你想做的事吧。反正最近已经太平许多了,我的任务应该会少点。”
“我跟你待在一起就够了。”
“那我就想想我想干什么……我想了解你,我想知道你的家人都是什么样子的,是啊,我们认识这么久,我都没有见过你的家人。”
禄冥俢也怔住了。
家人。
这个时间线,他们狻猊一族还没有灭亡。
何许又说:“我知道狻猊现在仅存一族了,你们是不是都隐居在一个山里,在一个小部落里生活?”
禄冥俢摇摇头。
“我没有父母。”
“怎么会呢,”何许有些心疼的想到,“那你是不是生下来就被他们抛弃了?”
“也许吧。”
“那真是可恶,生了孩子又不养,叫他一个人扔在外面自生自灭算什么……我要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禄冥俢有些出神。
要去吗?
要去见他的父母吗?
禄冥俢被钟鹤年接回灵院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他是世界上的最后一只狻猊。他的族人都被混血种的人杀死了。
那时禄冥俢觉得他们活该。
现在呢……?
他还有机会,去见他还活着的族人。
“帝君肯定知道狻猊的位置,”何许有些兴致勃勃,“我这就去找他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