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伯先一步赶到客厅,只看到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阿贵,以及在黑暗中依然淡定看着电视的韶吾。
宁伯快步上前开了灯,扶起阿贵,问:“发生什么了?”
阿贵低着头,不敢看宁伯的眼睛。
他支支吾吾道:“那个草莓奶挞,放凉就不好吃了,我想趁新鲜,端出来给小少爷,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就脚滑了,然后又不小心按到开关,我一时慌张就……挞全掉地上了……”
说到最后,阿贵声音越来越小。
宁伯又问:“那小少爷呢?”
“在沙发上啊——”阿贵说着看向沙发,才发现沙发上哪还有唐煜画的身影,人更慌了,指着韶吾道,“刚那人吓我的时候明明还在的。”
宁伯注意到阿贵嘴角残留着一小块酥皮碎屑。
他再抬眼,正好撞上韶吾漫不经心中又带着些许嘲讽的眼神。
那人似乎在嘲笑阿贵的谎言太过拙劣。
“阿画呢,姐你不是说他在客厅吗?”随后赶到客厅的唐楹书转头问旁边的唐墨琴。
唐墨琴紧皱眉头,直奔韶吾而去,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韶吾背对几人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将摊成一张兔子饼的唐煜画拎了起来,揪着他的后脖颈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见唐煜画安然无恙,大家的脸色才放松了下来。
宁伯转身拍拍阿贵的肩,以示安慰。
“赶紧收拾一下。”宁伯顿了顿,语气加重了些,“下不为例。”
阿贵愣了下,忙点头如捣蒜。
偷吃的事果然还是被发现了,谁叫宁伯做的草莓奶挞实在太香了。
他出来时看小少爷还睡着,那个男人又沉迷电视,他想着吃一小块不会被发现的,可那男人居然突然转过头来,盯着自己喊了一声,吓得阿贵忍不住惊叫着往后退,结果被地毯绊了一跤,不仅手上的草莓奶挞掉一地,手下意识扶墙时还把灯给关了。
见到兔子唐煜画,唐楹书眼睛马上亮了。
她箭步上前,将兔子从韶吾手上抢过来,抱进自己怀里,温柔地给唐煜画顺毛,同时满眼敌意地盯着韶吾,问:“你是谁?对我弟弟干了什么?”
韶吾没有搭理唐楹书,转头问忙着收拾残局的阿贵:“喂小孩,那玩意儿,好吃吗?”
阿贵吓了一跳,愣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老头。”韶吾不客气地指使宁伯,“我也要吃。”
尽管韶吾的态度相当无礼,宁伯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他拍了拍阿贵的肩膀,示意他先回厨房去,随后温声对韶吾道:“方才做得急,草莓奶挞做得不多,刚都叫阿贵砸地上了,如今材料已经告罄,韶先生要是想吃,我明天备好材料再给先生做,可好?”
“宁伯你跟他废话什么,快把这没礼貌的家伙赶出我们家呀。”
唐楹书遭到无视,气得跳脚,给唐煜画顺毛的手劲儿不自觉重了些。
唐煜画还在昏睡,被扯疼了,弱弱地哼唧了几声,下意识把肉爪子按在唐楹书顺毛的手上。
轻点儿。
气头上的唐楹书,立马被毛绒肉爪子的触感治愈了,顾不上跟韶吾置气,低头对着兔子一顿猛吸。
另一边的韶吾,对唐楹书“没礼貌”的指责置若罔闻。
他没有骨头似的趴在沙发扶手上,朝宁伯笑了笑。
“哦,你不想给啊。”
韶吾话音未落,他手上突然凭空多出一个黑色镶金边的小瓷碟子。
看清碟子里盛的,正是厨房保温箱里剩下的全部五个草莓奶挞后,宁伯一直松弛的表情,也不由紧绷了几分。
唐墨琴也清楚看到韶吾变出了碟子和糕点。
她猛眨几下眼睛,确定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迅速明白过来眼前这人不是一般人类。
唐墨琴抽了下嘴角,表示接受良好。
十三岁那年,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家弟弟从大胖小子变成大胖兔子后,唐墨琴就知道,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崩碎她的三观了。
唐墨琴上前一步挡在唐楹书身前,不动声色地暗示唐楹书往后退,尽量离韶吾这坨未知生物远点。
沉迷吸兔的唐楹书不明所以,疑惑抬头:“姐你怎么啦?”
唐墨琴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说话,随后一秒换上早就在商场中练得炉火纯青的商业假笑。
“韶吾……先生,今晚的事,非常感谢你的帮忙,我们定会重谢,如今时候不早了,请你先到客房休息,明天会有专人送你回家。”
韶吾瞥了眼脸上客气,肢体语言却写满戒备二字的唐墨琴,自顾自地拿起一个草莓奶挞扔进嘴里,没有咀嚼便直接咽了下去,眼睛一亮。
好吃,老头手艺不错。
韶吾又吃了一个。
唐墨琴见韶吾没有反应,愈发觉得不安,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
正当她寻思该怎么把韶吾赶走时,韶吾抬头望着挂在客厅正上方的巨型水晶吊灯,眼睛泛光。
“你们家,很有钱吧。”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们家有不有钱关你什么事。”
唐楹书实在看不下去,不顾唐墨琴阻拦,把唐煜画塞到唐墨琴手上,几步上前夺过韶吾手里已然空无一物的黑瓷碟子。
“像你这种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人,我们家不招待,请你马上离开!”
韶吾打了个哈欠,缓缓坐直身子,背对几人伸了个懒腰。
“可是我和你怀里的那只兔子已经……”韶吾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刚才狗血剧里的台词,“私定终身。”
还学着狗血剧里的角色,语气哀怨道,“你们这是要棒打鸳鸯,让他对我始乱终弃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全尬住了,表情僵硬。
韶吾这番话,古早味实在太冲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