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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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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东京站后,又是换乘出租车。当车子终于停在熟悉的街道前时,已是午餐时间。木兔付了车费,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晴子背起,走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的星野美咲出现在门口。

看到门外景象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仅仅一天未见,女儿面色苍白,腿上绑着刺眼的护具,手指缠着纱布,被本应在远方合宿的木兔光太郎背着,两人身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低压。

“晴子?!光太郎?!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美咲的声音陡然拔高,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死死定格在晴子腿上的护具。

晴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眶迅速泛红。

木兔抿紧唇,将晴子轻轻放下,扶着她站稳,然后转向美咲阿姨,声音低沉却清晰:“阿姨,对不起,没提前告诉您。晴子在兵库……受伤了。我把她接回来了。”

“兵库?受伤?”美咲像是没听懂,又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门框。

她看着女儿回避的眼神和木兔严肃的表情,又联想到昨天那通语焉不详的电话和丈夫异常的反应,一个最坏的猜测如同冰锥般刺入心脏。

“进、先进来……”她声音发颤,让开身子。

木兔扶着晴子在客厅沙发坐下。美咲几乎是扑到女儿身边,颤抖着手想碰触她的伤处又不敢,连声问:“怎么伤的?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疼不疼?”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母亲本能的恐慌。

晴子依旧沉默,只是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撕裂母亲可能早已千疮百孔却仍在勉力维持的幻象。

木兔看了看晴子,又看了看焦急的美咲阿姨,深吸一口气,用他所能组织的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复述了昨天发生的事

晴子如何偶遇父亲与陌生女性亲密,如何发生争执,如何在拉扯中摔倒受伤,以及之后父亲的不闻不问,和他自己如何赶去将晴子接回。

他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评判,只是陈述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美咲的心上。

随着木兔的叙述,美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扶在沙发上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巨大的冲击和真相赤裸裸的撕开,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扶住墙壁,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窒息感和翻涌的怒火。

“星、野、健、太——那个混蛋!!!”几乎是在木兔话音落下的瞬间,美咲从牙缝里迸出这个名字,声音尖利扭曲,带着二十多年婚姻生活中从未有过的恨意和绝望。

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体面,也顾不上有晚辈在场,几乎是扑到电话旁,手指颤抖着按下那个早已烂熟于心、此刻却让她恶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那边传来星野健太有些疲惫和心虚的声音:“美咲?这么早……”

“你这个混蛋!畜生!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那样对晴子!!!”美咲的怒吼瞬间爆发,积压已久的痛苦、被背叛的愤怒、以及对女儿受伤的心疼,化作最尖锐的咒骂,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她是你女儿!你唯一的女儿!你为了那个的女人,你推她!你让她受这么重的伤!你管都不管,你还是人吗?!你这个骗子!懦夫!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电话那头的星野健太似乎想询问或者辩解,但美咲根本不给机会。

她撕开了所有的伪装,用最直接、最刻薄的语言,痛斥着这场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中,对方所有的自私、虚伪和不负责任。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回荡在客厅里。

这边的巨大动静,很快惊动了隔壁的木兔家。木兔阿姨本就觉得儿子突然回家有些蹊跷,听到隔壁传来美咲异常激动、甚至带着哭腔的怒骂声,担心出了什么事,连忙过来敲门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当她看到开门的是眼眶通红、浑身发抖的美咲,以及客厅里腿上带伤、沉默流泪的晴子,还有自己那个应该正在合宿的儿子时,立刻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

美咲激烈的电话争吵内容也隐约飘入耳中,木兔阿姨脸色一变,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婚变,而且涉及到了孩子受伤。

她连忙走进来,扶住几乎要瘫软的美咲,轻声安抚:“美咲,冷静点,先冷静点……晴子还在呢。”

电话最终被美咲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靠着木兔阿姨的搀扶才没有倒下,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奔涌而出。

她挣脱搀扶,踉跄着扑到晴子身边,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过女儿腿上的护具,查看她手上的纱布,仿佛在确认这些伤口的真实性。

“疼不疼?我的晴子……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保护好你……”美咲的泪水滴落在晴子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这个从小到大被她捧在手心,没舍得动过一根手指头,聪明懂事几乎没让她操过什么心,她甚至时常觉得是上天恩赐的宝贝女儿,此刻却因为她失败的婚姻、因为那个男人的背叛,承受着身心的双重创伤。

这份认知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心如刀绞,自责与愤怒几乎将她淹没。

晴子看着母亲崩溃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对“家庭”的虚幻期待也彻底消散。

她没有追问母亲是否早就知情,也没有质问为何隐瞒,因为从刚才那通电话的碎片信息和她此刻的反应,答案已经清晰得残忍。有些伤口,无需再反复撕开确认。

她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声音冷静,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妈妈。”

美咲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离婚吧。”晴子清晰地说,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不要……不要这样,为了你自己。”她顿了顿,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再次滑落,“也……算是我拜托你了,妈妈。”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美咲心中那道锁住痛苦、维持表象的闸门。

她猛地抱住女儿,失声痛哭。二十多年的感情,从青涩的高中校园到婚姻殿堂,无数个日夜的扶持与陪伴,构建起的家庭与梦想……终究,以这样不堪、惨烈的方式,迎来了无法挽回的终结。

木兔光太郎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相拥哭泣的母女,拳头紧了又松。木兔阿姨红着眼眶,轻轻拍着美咲的背,无声地给予支持。

当“离婚”这两个字从晴子口中清晰吐出,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波澜,更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木兔阿姨是个明眼人,见此情形,立刻展现出了多年邻里的深厚情谊和处事的老练。

她迅速平复了情绪,轻轻拍了拍仍在抽泣的美咲的肩膀。

“美咲,先顾好晴子。”她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让我家那位马上去联系相熟的律师。至于手续和那些烦心事,你先别急,一件件来。”

她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的儿子,语气不容置疑,“光太郎,先跟我回家,准备些午饭拿过来。晴子和美咲阿姨现在需要单独待一会儿。”

木兔光太郎看了看晴子,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美咲,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晴子,我很快回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跟着母亲,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星野家,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的母女。

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美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现在不是她崩溃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晴子在沙发上坐得更舒服些,然后蹲下身,手指微颤地,极其轻柔地查看起。

红肿发亮的膝盖,皮肤下淤积的青紫触目惊心,护具的边缘勒着,更显得伤势严重。她又捧起女儿缠着纱布的右手,透过纱布缝隙,隐约能看到指甲翻起后处理的痕迹。还有手臂、小腿上那些细碎的划伤和擦痕,每一道都像是在美咲心上凌迟。

她的晴子,从小到大都那么让人省心。学走路时摔倒了很少大哭,学跳舞练得浑身酸疼也咬牙坚持,感冒发烧打针吃药都是安安静静。

美咲记忆中女儿上一次受这么重的伤,还是七岁那年院子里摔倒,磕到了头……而这一次,施加伤害的,竟然是她的亲生父亲,那个本该是最坚实依靠的人。

刚才电话里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咒骂,此刻都化为了更深的刺痛和后怕。她只知道争执和推搡,却没想到后果竟如此严重。

那个男人,他当时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他有没有一丝一毫想过,面前的是他的骨肉?

“离婚,必须马上离婚。”这个念头不是气话,而是冰冷坚定的决定,刻入骨髓。

为了女儿,也为了她自己早已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尊严和这二十多年的光阴。

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目光中的沉痛与自责,一直沉默的晴子轻声开口,声音因为哭过而有些哑,却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妈妈,我没事的。医生说只是挫伤,固定好,一周左右就可以慢慢试着走路了,指甲……也会长出来的。”

她甚至试图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却比哭更让人心疼。

美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连忙低头,掩饰性地去整理晴子的衣角,声音哽咽:“嗯,妈妈知道,我们晴子最坚强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她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说服自己。

她起身,去拧了热毛巾,仔细地帮晴子擦脸,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又倒了温水,看着她小口喝下。

在这琐碎的照料中,某种母性的坚韧重新回到了美咲身上。悲伤还在,愤怒未消,但保护女儿、为女儿和自己争取未来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晴子,”美咲握住女儿未受伤的左手,目光直视着她,虽然红肿的眼眶依然脆弱,但眼神深处已燃起了不一样的火焰,

“妈妈会处理好一切。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好好养伤,好好准备你的高中生活。至于那个人……”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他不配再做你的父亲。”

晴子回握住母亲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她没有问具体要怎么做,也没有再流泪。

约莫一个小时后,木兔光太郎提着大大的食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提着水果和点心的木兔阿姨。食盒里是热腾腾的、清淡可口的饭菜,显然是木兔阿姨考虑到晴子受伤和母女俩都没什么胃口特意准备的。

吃饭时,气氛依旧有些沉闷,但木兔阿姨有意说些轻松的日常话题,木兔也努力讲着合宿时发生的滑稽事,试图驱散一些阴霾。

美咲勉强吃着,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晴子,为她布菜,留意她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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