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太,这是谁呀?好疼……”由纪子仿佛瞬间切换了模式,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疼痛、委屈和茫然,仿佛真的从未见过晴子,声音柔腻,身体却下意识想往星野健太身后缩,手臂挣扎着想摆脱晴子的桎梏。
“我是谁?”晴子死死盯着她,“你刚才在咖啡馆不是还夸我‘漂亮’吗?那么快就忘了?演技真好啊!”
“你……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你呀。”由纪子眼神无辜,伪装着,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
“你撒谎!”这副惺惺作态彻底点燃了晴子的怒火,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她想都没想,左手扬起,一巴掌就朝着由纪子那张故作无辜的脸扇了过去!
“晴子!住手!”星野健太厉声喝止,同时慌忙抬手去挡。
“啪!”一声不算清脆的闷响。星野健太的手挡住了大部分力道,但晴子的指尖还是刮过了由纪子的脸颊。
“呜……!健太,她到底是谁啊?怎么这样……”由纪子立刻捂住脸,眼泪说来就来,整个人缩到星野健太身后,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和委屈。
“你干什么?!疯了吗?!”星野健太又惊又怒,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和由纪子脸上的红痕,一股邪火也窜了上来。
他不再客气,用力去掰晴子抓住由纪子的右手,“松手!立刻给我松开!不打声招呼就跑来,现在还学会动手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我的问题吗?!”晴子几乎是在咆哮,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巨大的失望和愤怒,“是你!是你们的问题!”她死死抓住不放,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这荒诞现实的支点。
“你吼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星野健太脸色铁青,在路人逐渐聚集的视线和由纪子的啜泣声中,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焦躁。他猛地加大了力气,想要强行将晴子扯开。
“放手!好痛啊!我的手!”由纪子痛呼。
“别闹了!回家再说!”星野健太低吼,在羞愤交加之下,用力猛地一拽!
成年男性在情绪失控下的力气是惊人的。晴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手指被迫松开,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被那股力道狠狠掼向一旁!
“啊!”她惊叫一声,侧身摔倒在冰冷坚硬的人行道边缘。左膝盖和右手手背率先着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手掌在地面上摩擦,她感到指甲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星野健太看着被自己推倒在地的女儿,动作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恼怒、难堪,以及急于摆脱眼前局面的迫切。
由纪子趁机迅速收回自己被抓出红痕的手臂,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晴子,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星野健太,压低声音不悦而快速道:
“星野君,看来你的家务事还需要处理。我先走了,有什么误会你们自己解释清楚吧。”说罢,她竟不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干脆利落。
“由纪子!你等等!”星野健太下意识想追,但迈出一步,又回头看向蜷缩在地上的女儿。晴子正试图撑起身体,但膝盖的疼痛让她吸着冷气,一时无法站起。
她的包包掉在一旁,里面的手机、口红等物品散落出来,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滚动。
“你给我回东京去,我和你妈都已经说清楚了,不要胡闹”星野健太说完,情急之下从钱包里掏出的或许想用来安抚或打发什么的一叠纸币,一阵风吹来,被卷起,显得无比讽刺。
陌生的城市街道,熟悉至极却变得陌生的父亲,自己狼狈跌倒的姿势,周遭好奇或诧异的目光……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让晴子绝望又冰冷的画面。膝盖传来阵阵钝痛,尝试了几次,都因为膝盖的剧痛而未能成功站起。挫败感和更深的悲凉淹没了她。
就在她咬紧牙关,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和生理疼痛击垮时,一道平静而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晴子缓慢抬头,看到两个男生停在她面前。他们都穿着带有“稻荷崎”字样的运动外套,一个发色浅灰,神情沉稳冷静;另一个则是深色皮肤,五官立体,看起来像有外国血统,眼神中带着关切。
浅灰色头发的男生蹲下身,目光快速扫过她明显不自然的左腿姿势和血迹斑斑的右手,眉头微蹙:
“我们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我是北信介,他是尾白阿兰。你的伤看起来不轻,需要帮忙送你去医院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奇异地安定下来的力量。
尾白阿兰已经弯腰,动作轻巧地将晴子散落在地上的物品一一捡回她的包里,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在这一片混乱和冰冷中,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
晴子因为刚刚的咆哮,几乎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哑哑的道:“谢谢……我的左脚,好像用不上力了。”
北信介观察了一下她的情况,对尾白阿兰示意:“阿兰,麻烦你背她去附近的医院吧。”
“好。”尾白阿兰没有犹豫,在北信介的协助下,小心地将晴子背起。他的后背宽阔稳定,动作谨慎,尽量避免触碰到她受伤的腿。
去往医院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多问一句刚才发生的事。这份沉默的体贴,让晴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底的寒意和伤口处的疼痛却持续蔓延。
在医院急诊室,经过初步检查和拍片,医生给出了诊断:左膝关节软组织挫伤,伴有疑似半月板中度损伤,需要佩戴护具固定,严格避免负重,暂时不要行走;右手有两枚指甲在摔倒时掀起,局部撕裂伤,需要清创包扎,其他部位多处擦伤。
等待处理伤口时,北信介拿着晴子的就诊卡上面有基本信息,平静地开口:“星野桑,需要联系你的监护人吗?”他看到了她的年龄和来自东京的信息。
晴子身体微微一颤。监护人……爸爸?那个刚刚为了另一个女人将她推倒在地的男人?妈妈……想到父亲那句“和你妈早就说好了”,巨大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她先下意识划向黄濑凉太的号码,拨了两次,都是无人接听,大概拍摄工作还没结束。
第三次,她的手指停在了“木兔光太郎”的名字上。这是她此刻最能想到的人了。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也无人接听。对了,光太郎前几天说过,他们排球部好像去合宿了……
希望一点点熄灭。她放下手机,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是我爸爸。”像是解释,又像是陈述一个让她没联系到人接自己的事实。
“……抱歉,麻烦你们这么久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我再慢慢联系人。”她不想再在陌生人,就算帮过面前,展露更多的难堪和自身的无助。
“没事,我们不急。”尾白阿兰挠了挠头,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而且,你和你……那位叔叔,长得确实有点像。”他试图缓解气氛,但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有些懊恼。
北信介则只是平静地看了晴子一眼,没有追问,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说:“我们等你联系到家人再走。”
就在这时,晴子握在手里的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闪烁着——“光太郎”。
仿佛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晴子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莫西莫西!晴子!我刚刚结束一轮超——厉害的练习!怎么啦?想我了吗?Hey Hey Hey!”木兔光太郎活力满满、毫无阴霾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训练场边。
听到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晴子一直强撑的堤坝瞬间崩溃。眼泪几乎马上要汹涌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当场嚎啕大哭,但压抑的泣音和浓重的鼻息还是泄露了她的状态。
“光太郎……”她只叫出这个名字,后面的话便被哽咽堵住。
电话那头的木兔光太郎,所有关于扣球、训练、胜负的念头在听到晴子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后,瞬间蒸发。“喂?!晴子?!你在哪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急切,背景音里的嘈杂似乎瞬间远离。
“我……我在兵库县……的医院……我摔倒了……好疼……你能不能……来接我……”晴子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极大的力气。
“兵库?!医院?!你等着!我马上过来!立刻!马上!”木兔的声音炸开,随即电话那头传来他慌乱的、对着远处大喊的声音,“教练!木叶!我有急事!我得去兵库!现在!!”然后是一阵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和呼呼的风声。
“喂!兵库!你准备跑步去吗?!笨蛋!至少搞清楚具体位置啊!”电话里隐约传来另一个男生(似乎是木叶秋纪)气急败坏又无奈的声音。
但很快被木兔焦急的询问覆盖:“晴子!晴子你告诉我具体是哪家医院!地址!我马上找车过去!别怕!我很快就到!”
听着电话那头兵荒马乱却毫无保留的关切和急切行动的声音,看着眼前耐心等待的北信介和尾白阿兰,晴子紧紧握住碎裂的手机,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远在合宿地的木兔光太郎,已经像一颗被点燃的炮弹,不顾一切地要冲破所有障碍,奔向需要他的幼驯染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