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蓦夷明烛呆呆地站着,似乎那一丝希望也跟着消失了。
这一晚夜夙睡得并不好,一直翻来覆去在想着黎琰的事,以至于第二天早上是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被拖起来梳妆打扮的,待到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问琼香:“昨晚上一直没回来吗?”
琼香摇摇头,留意了一晚上确实没动静。
夜夙开始担忧起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诶等等,不是宴会吗?怎么打扮得这么素净?”看着镜子里一身素色的自己,夜夙免不得有些奇怪。
琼香皱着眉小声地说:“嘘!你昨儿没仔细听吗,今天这宴是兰妃娘娘的祭典。”
夜夙:“啊?!”
慧心殿是兰姬生前的住所,自她仙逝后便一直空着,而今天的祭典毫不意外的在此举行。
夜夙打量着殿内布置,有些地方看起来和幽兰秘境里的房间极为相似,而且能看出这里定是经常有人来打扫的。
今日出席的只有皇上、太子、茗澜公主以及太子的两位侧妃。毕竟兰姬生前也只是妃位,让六宫来祭拜也不合适,更何况对蓦夷潼来说不希望有其他人来打扰兰姬的清静。
夜夙自然是以儿媳的身份出席的,他跟着蓦夷明烛给兰姬上了香,然后退到一旁给自己准备位子上。不多时,有乐官上来奏乐,还有几个穿着素色衫裙的舞姬上来和着这雅乐翩跹起舞。
“这是你们母妃生前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她还经常给朕跳这支舞。可如今却再也见不到了,哎……”
夜夙察觉蓦夷茗澜似乎有些枯燥,如果没猜错的话皇上这句话每年都要说一遍,包括这歌舞也是。
其实这也不能怪蓦夷茗澜,毕竟兰姬仙逝时她才出生不久,自然与兰姬没有什么母女亲情。蓦夷明烛就不一样了,他对母亲的感情还是蛮深的。
夜夙抿了口茶,将目光从蓦夷明烛身上转移到了殿中的正前方,那里挂了一幅兰姬的画像,果然是如兰花一般清雅脱俗。
“兰妃娘娘还真是美若天仙呐。”颜可儿总是时不时的找几句话说与蓦夷明烛,而对方却毫不理会。因为昨晚上的事情导致他今天心情很差,于是命人端酒上来,说是思念母亲忧思难解,皇上也就没多说什么。
一杯饮下,他想起昨夜阿泞冰冷的眼神。
二杯饮下,他想起灯祭那日与阿泞的桥上一吻。那是他的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三杯饮下,他想起从小到大阿泞对他的严格指教与批评。
再一杯饮下,他却又想起某年的那一日,阿泞挡在他身前,手上沾满了血……似乎也就是那天开始,心中的感情开始慢慢发芽、生长,渐渐扎根心脏,深入骨髓,混入血肉。明知道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却还是不计后果往里跳……
“殿下?”
夜夙也察觉到蓦夷明烛的状态不对,想了想还是出声劝阻道:“殿下要不别喝了?”
蓦夷明烛抬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这个侧妃。难道阿泞真的想让这个女人陪在他身边吗?如果自己真的和这女人在一起他会是什么反应呢?难道真的只有冷漠吗?
蓦夷明烛不信。
他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伸手勾住夜夙的下巴。
“你觉得呢?”
“什么?”夜夙表示有点懵,“殿下在说什么?您是不是有些喝多了?”别光喝酒啊,要不来点头孢?
蓦夷明烛笑了笑,又给自己斟了杯酒,转头对着颜可儿道:“你说得对,我母妃就是世上最美的仙子。”可有时他又有些怨恨她是最美的仙子,因为美丽的女人能虏获所有男人的心。所有男人……
颜可儿只当他是太过思念母亲,于是安慰道:“殿下也别太难过,兰妃娘娘一定会在天上看着您、守着您的……”
“呵。”蓦夷明烛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不知为何,夜夙觉得蓦夷明烛今天怪怪的,而且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从慧心殿回来后蓦夷明烛倒头就睡,睡梦中似乎见到了那张记忆中的脸。
“烛儿快来,娘亲给你做了新衣服!”
“哇,真好看!娘亲太厉害了!”
蓦夷明烛高高兴兴的换上新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与母亲温柔的脸。
“呀,似乎大了点,让娘亲再改一改。”她的手抚在他身上,竟比阳光还温暖,比春水还轻柔。她垂眸的那一瞬间,眼里的星光被纤细的睫毛覆盖,细碎的微光浮过伴随着暖黄色的将母子二人笼罩在其中。他仿佛能看到母亲身上散发的缕缕幽香,缠绕在鼻尖、指尖、心尖。
他再次回头的时候却发现镜中的自己变了。这一身藏蓝色的袍子似乎有些眼熟,这上面的海浪暗纹似乎是前段时间织造局新创的纹样。他一转身,发现身边的母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女人。
“殿下,衣服可还合身?”
那姑娘样貌生得不错,还有点伶牙俐齿、聪明机灵,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总是飘忽不定,似乎有些害怕与自己说话?害怕中好像又带了点狐狸般的狡猾?眼珠一转心里可能就在打什么主意。蓦夷明烛起疑,总觉得这双眼睛似乎在哪见过,竟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
哪里来的熟悉感呢?他开始想着与她第一次见面是娴妃生辰上的一瞥,后来一起吃过饭,还有时不时来送点东西……不,不是这些……
紧接着,面前的脸再次变成了兰姬:“烛儿,你风叔叔打造了一处幽兰秘境,那里可美了,要不要去看看?”
幽兰秘境……
有人一直想闯幽兰秘境来着。
蓦夷明烛猛然坐起,此时阳光正从西窗射进来,略微有些刺眼。他按了按眉心,沉声吩咐道:“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