妊泠泠自然看到了李长逸的反应，他视若无睹，笑容满面的问李长逸：“看起来九皇子殿下会使剑？”

瞧着他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腰间，李长逸点了点头。

“不知殿下找臣是想了解些什么？”妊泠泠仍旧盯着李长逸腰间的佩剑。

“抱我下来。”

妊泠泠听命抱李长逸下马，再度打量着李长逸，说道：“殿下太瘦了。”

李长逸一听略有意外，低头看了看自己，抬眼说道：“你呢？”

妊泠泠直接脱了半边绯袍，露出了充满力量的肌肉。他常年日晒，皮肤整体偏黑，脸与衣裳下的颜色相差不大，但是怎么看那少年气的五官，那壮硕的身躯，都不像一个人所有。

六月阳光下，褐色的胸膛与臂膀闪闪发光，连随处可见的伤疤都满是刚强之气，李长逸竟然看得有些痴了。

他脸上干干净净，是李长逸推测他未二十的条件，与他站在一起，李长逸头一次感觉自己有些瘦了。

何时自己也能像他一般？

“殿下一顿吃多少个饼？这般单薄，怕是穿了甲连道都走不动。”妊泠泠单手叉腰，对李长逸流露出来的羡慕很满意。

“两个。”李长逸一手牵着凌霜，一手握住腰间的佩剑，有些局促。

“哈哈哈哈哈……”

妊泠泠一阵大笑，让李长逸更加不安了。

侧目瞧了眼已经回到一边遮阳去的卻晓晴，妊泠泠走近了些，借着凌霜的遮挡，他放开胆子拍了拍李长逸的背，然后搭着李长逸的肩膀，微微俯身，环视一周，悄悄说道：“这宫里都怕九皇子殿下，怕是没人敢说臣说的话了。九皇子殿下要多吃点，太子和三皇子在殿下这个年纪的时候比殿下高一个头，多吃肉，多吃饭，才能长高。”

这话让李长逸再次反思，好像师傅也很高，急急问道：“我会不会长不高啊？”

揉着李长逸细胳膊，妊泠泠站直说道：“其实上战场不需要长那么高，也不需要多强壮，我空有这体格，没什么大用。”

“但是我想和你一样……”李长逸失落不已。

妊泠泠压低了身子，在李长逸耳边说道：“听窦大将军说过，皇帝陛下天生神力，殿下应该也一样。”

李长逸的眼神瞬间一变，妊泠泠已经明白了，再度站直，回首看了一下卻晓晴，垂眸说道：“但是，能不能入伍可是陛下做主，殿下怕是没有机会。”

“我学过兵书！”李长逸强调。

“放弃罢。”

“为何？”

妊泠泠穿好衣裳，但笑不语。

李长逸感觉他的目光有些可怕，好像似曾相识，又不知道在何处见过。

“妊泠泠，既然都偷偷说了那么多不能说的话，你不如多说一些，让我好理解，可以吗？”

六月的天，多变。

说话间阳光消失不见，风骤然而起，阴云密布，又要下雨了。

该不该说，妊泠泠迟疑了。

突然袖口被凌霜咬住，妊泠泠对上白马那清澈的眼睛，眉头一皱。

“王侯觊觎十二卫的兵权难得善终，还南王亦然。”

说罢，妊泠泠扯出衣袖，扬起笑脸往卻晓晴那走去，“舅公今天要去府里一聚吗？父亲他好多了。”

……

记不得妊泠泠何时离开的，李长逸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好像好不容易有了能提起兴趣的事出现，空欢喜了许久，忽然被从头到脚浇了冷水。

“殿下入行伍，不就是告诉世人你有心兵权吗？想想还南王罢。”

妊泠泠最后那轻飘飘的话，在李长逸的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还南王！还南王！所有事都需考虑还南王，师傅是还南王的人，自己呢？自己是真的想要成为妊泠泠那样的人吗？还是为了逃离长安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还南王与从云卫是何种关系？还南王位高权重，会被父亲忌惮吗？若是自己也威胁到了父亲，还能安然无恙吗？参与其中，越发难以自拔，不是浅显易懂的道理吗？

李长逸瞬间没了兴致。

不去想太多，也不要求太多，此后，他唯一的目的就是离开这里。

但是，离开了要回益州吗？李长逸又迷茫了。

要依靠师傅一辈子吗？

师傅也有必须要做的事，有必须再见的人。

李长逸感觉自己一直都是外人，在益州的他是外人，语言不通，没有朋友，在长安的他如在梦中，到处都是想要自己死的人。

年纪不大的他形容自己——生如浮萍，找不到来处，也找不到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