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越学越多,越学越难,短短半个月,李长逸就被累的喘不过气了。
这天下了半天的雨停了,虽见着了几缕阳光,但天边的墨色未曾淡去,堆积在皇宫之上,如同一只巨兽,一点点吞噬掉身处其中的每个人。
李长逸望着天边的皇宫,不免头痛。
繁重的课业算不得难事,祝宛筝夸赞他的学习天赋比还南王李承霖还高,甚至打算让他同时学习各地官话,而他在高兴之余也越发忧愁,有比学业更加让他压抑的存在——皇权,多么简单的两个字,他却始终学不明白。
太子因他重获自由,皇宫里已是议论纷纷了,又要经历选马择位,更是让他莫名恐惧。就像回宫后从未与皇后说过话,也没能探听到一丁点有关与母亲的信息,是不可思议之事。他时常会思考,自己到底在哪?猛然察觉,自己所知所见所闻都是被安排好的,不由联想诸多。每到一人时,都会被无处可寻的惊恐吓醒,胆战心惊的再三确认周遭是否安全,才能再次平静心绪。
此时此刻,李长逸才明白师傅说过的话:“知道的越少才会更快乐。”
无知的无畏越发能抛下牵挂,也能坚定的不被外物左右。
但李长逸是被李承霖养大的孩子,他们身上还恰好留着相同的血,李长逸也不可避免的与李承霖一般,拥有了某些外人无法理解的想法。
偏生所知越多,越要无畏。
明白代价,才要挑衅皇权。
“逸儿,不要害怕,一切都有师傅呢!”
然而,李长逸毕竟接触深宫的时间不够,在获得权力时,难免无措,他隐藏的再仔细,也逃不过身边这个人精老头的眼睛。
趁着李长逸抬头望天的空隙,卻晓晴望向门口的殿中监滕绪,说道:“都准备好了?”
滕绪拱手一拜,“见过九皇子殿下,卻总领,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说话声将李长逸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凝视着候满官吏的门后,暗暗想:先看看,再随便挑一匹马罢。
确实是大阵仗,李长逸被两侧行礼的官吏的人数惊到了,感觉不比皇帝上朝人少。
忐忑不安的走到草场,便看到草地上面是被分隔圈起来的三十多匹骏马。一眼扫过去,各色马匹各种品相,李长逸这不懂行的也看得出来它们不是寻常马,和以前见识的马匹完全不同,只看毛皮色泽与精气神都比自己每天骑的马高出许多,要知道自己的那匹马也是苑厩里精心挑选的,但还是比不得眼前这些内厩的宝马良驹。
卻晓晴低头对李长逸说道:“此间所有,殿下随意挑选。”
李长逸头都大了,所以说随意挑选也没有下手的对象啊!
空想无益,李长逸往前走去,他只能尽可能找找符合自己喜好的良驹了。
绕了一圈,每一匹马都看过了,李长逸在心里感叹:这些畜牲的态度可真是傲慢,有的甚至理都不理自己一下,还一个劲的发出警告的声音,卻晓晴压根不敢让自己靠近。
再次回到了起点,见着李长逸面露难色,卻晓晴安慰道:“殿下莫急,他们都是陛下的爱马,故而旁的人难以靠近,老臣是怕这些畜牲伤到殿下,多待一会,再看看。”
“不选了。”吃瘪的李长逸不想耽误时间,妊泠泠过会要到,不如与他多待会。
“明日再选?”卻晓晴问道。
李长逸看了看那些马,不屑道:“不选了,不过是畜牲,何苦兴师动众,我看不上他们,今晚让父亲把他们宰了。”
“殿下此话当真?”卻晓晴被笑到了,“说不得陛下不会答应,他们对陛下来说很重要。”
“是吗?”李长逸不以为然,毫不迟疑的将随身的佩剑抽出,偏着头,冷静异常的说道,“看看是我重要,还是他们重要。”
此话一出,不仅卻晓晴吃了一惊,在场的一干官吏都慌了神,真让李长逸把马杀了,他们不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殿下!”卻晓晴拦下李长逸,“杀不得,会惹怒陛下,万万不可任性!”
“殿下三思!”滕绪也赶忙阻止。
但是李长逸没有理会他们的话,直视前方冷冷的说道:“你们敢拦我?”
下一刻,一声惊破天际的嘶号吸引了众人。
待到看清发出声音的马匹,李长逸收了剑,说道:“就选他了,我要回去了。”
卻晓晴与滕绪的脸色一惊,尤其是卻晓晴,他再次确认:“殿下真的决定好了?”
李长逸看他表情怪怪的,有些疑虑。
卻晓晴随即摆摆手说道:“去把它放出来。”
滕绪招退下属,应声而去。走近了便看的出来白马似乎有些焦急,滕绪不觉凝眉,难道是天意?
白马虽然焦急,但发觉自己被放了出来,倒没有那么急躁了,缓步与滕绪同行,在护卫的阻拦前止步,伸头靠近了李长逸。
突然靠近的马头让李长逸有些诧异,看着眼前高大剽悍的白马,李长逸下意识贴近,感觉到他的害怕,没有迟疑的安抚他,说道:“我做你的主人好不好?”
白马发出“呼哧呼哧”声,偏了偏,摇起了尾巴。
李长逸明白他愿意,心里欢喜,看着卻晓晴问道:“他叫什么?”
卻晓晴意味深长的注视着李长逸,说道:“凌霜,傲雪凌霜。”
好事成双,下午便等来了妊泠泠。
李长逸骑着凌霜,对面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投去质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