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晚,已经五年不曾举行的三秋大猎时间延长为九日。
远望北苑,野明风白,风卷衰草,寒林红照,李长逸与凌霜在一处开阔地停驻。
又到了大雁南去的时节,便不由自主想到了与师傅分离的那天。
奈何总有人要来打破这份短暂的宁静,凌霜早早低鸣示警,李长逸屏住呼息,侧耳听着,目光在周遭繁茂的树林中搜寻,终于在片刻后找到了异样所在。本只有北方有异动,在北方的声响消失后,其余方向同时传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什么落在了地上,有些闷沉。
还没来得及思考是什么,一支赤羽悄无声息地从李长逸背后飞来,穿过左边发髻,稳稳当当的扎进了一旁的树干上。
李长逸被吓到了,小脸煞白,迟钝的没有反应,等他反应过来,射箭的人已经从树林里出来,越过他,从树干上拔出了没有箭镞的箭。
“害怕了?”李长明淡淡一笑。
李长逸努力保持镇静,可还是忍不住看向了树干上残留的血迹,他没注意到自己头发上沾到的血迹,嘴硬道:“不怕!”
“逸儿确实无畏。”李长明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甩给了李长逸。
李长逸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脸色再度苍白。
李长明用余光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有些难受,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若是知道害怕,就不该随意丢弃这块玉佩。”
“不想要就丢了,不行吗?”李长逸抬头反问。
“逸儿!你明不明白这玉佩意味着什么?!”李长明握紧缰绳,偏转马头,忍不住责备,可看到李长逸他又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我不叫李静好。”李长逸倔强的说道。
李长明将视线从李长逸身上移开,“除了你,无论是谁拥有这块玉佩都是足以处死的罪名,有成百上千的人会受牵连,就连你身边的那几个孩子也不能幸免。”
“不过是一块玉佩。”李长逸多少还是知道关于麟龙玉佩的事,但是李长明的话缺少可信度。
李长明继续说道:“倘若逸儿实话实话,挑明不想要玉佩,不止方才那些人,怕是严忌酒、顼可俶、祝宛筝他们都会被问罪,他们那么大年纪受刑可挨不住。”
“与他们何干?”
“逸儿是皇子,父亲不忍心罚逸儿,但是此事关系重大,父亲会让逸儿长长记性,他们作为逸儿的师傅,没有教导好逸儿,理应代为受过。”
李长逸瞧见李长明脸上的严肃,也终于信了,不过,他还是不愿接受:“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福兮祸兮,或许当年我不该对燕贵妃说那番话。”李长明轻声说道。
提到母亲,李长逸情绪突然激动:“不准你提她!”
“逸儿还是控制不好情绪。”李长明又熟练的捏了捏李长逸的肉脸。
近在眼前的手鲜血淋漓,李长逸揣摩着他的意图,服了软:“你别跟着我,我要去远点的地方猎虎。”
他的箭服里只有刚才那支拔下来的箭,李长逸想到他已经用完了箭,自己的箭还没有动,有了借口。
不过李长明看穿了他的谎话,故意说道:“猎虎为兄怎么放心逸儿一个人,为兄更要跟着了。”
“那我不猎了,你别跟着!”
李长明当即同意:“去罢,我不跟着,不过下不为例,以后不准一个人出来,否则——”
“我知道了!凌霜快跑!”李长逸忙不迭的从李长明面前逃走。
静静注视着他离开,李长明下马,不觉抬手看了眼手上的伤口,“你去跟着,不要被发现了。”
“遵命!”
躺在一旁地上的司空柏闻声而起,骑上李长明身侧的黑马,快速追去。
李长明一人往回走去,没多远,便能看到满地尸体。
无一例外,皆是一箭封喉,唯有最外边的那具身上没有箭矢,因为李长明身上没有箭了,最后那支箭被李长明再次利用,折断箭镞,射中了要去报信的鸽子,也不偏不倚穿过李长逸的发髻。
从鸽子身上取出密信,意料之中的只有两个字:太子。
而暗杀者的身上没能找到身份凭证,同样是意料之中。李长明并未从尸体上找到有用的信息,无法推测是谁派来的人,只得作罢。
吹响暗笛,一匹四脚皆白的黑色骏马闻声奔来,李长明翻身上马,沿着李长逸离开的方向缓缓而去。
这已经是两天内发现的第七批人了,李长明神色凝重,他明白,余下的七日不会好到哪里去。
眼前的大好河山,暗藏杀机。
“等到三秋大猎结束,也该让逸儿看一看皇宫里的险恶了。”
李长明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是要将暗杀一事告诉李承霂。他所有的箭都拿去狩猎了,却还是没能猎到一个像样的猎物,看样子需要经验更丰富的老猎人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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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外苑的守卫竟然如此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