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组织里的Top killer人还没活着出去，就开始操心扫尾的事了。

这就是所谓的劳碌命。

藤和紫椿看了黑着脸沉思的男人一眼，展示她无穷的信息宝库：“基尔酒跟我说过，一位名叫若狭留美的人找过她。唔，话说这个名字很有意思哦——若（わか）在日语里是年轻的意思吧，留美就是‘将美丽留住’的意思了。不过青春美丽永驻也是人类一直的追求呢。”

而且罗马音读出来的Wakasa Rumi像是Asaca Rum的变形，后者暗指黑衣组织二把手朗姆的话，那前者会暗指谁呢？

但听见她话语的几人，第一想到的人都是贝尔摩德，组织里被称为“千面魔女”的蛇蝎美人。

甚至琴酒认为，这个所谓的若狭留美，就是贝尔摩德所伪装的一个假身份。

巧了，降谷零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基尔跟贝尔摩德联手怎么来的，这不就说得通了？

“嘛嘛，不过名字寓意不重要，重要的是留美酱带来的消息可是很有趣的，在上层最顶尖的天龙人里，广为流传着关于潘多拉宝石的神迹。”

藤和紫椿读不懂大伙儿的各异神情，毕竟宇宙人对碳基人类面部肌肉的组成破译尚未达到百分百，但是没关系，她相信大家心中所想就是她心之所向。

嘻嘻。

阿离耶流畅地接过话语：“是的，当特定彗星接近地球时，潘多拉宝石会在神光的照耀下、内部光线交错形成一只单眼，单眼瞳孔处所诞生的红色命运之石，可赐予人永生。”

荒谬。

大冈升平戴得严丝合缝的镜目下，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眼睛……嗬、咳咳、、、嘻嘻嘻嘻眼睛啊……”

跌跌撞撞的人影伴随着古怪咕噜作响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掐出，听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卡尔瓦多斯。

低垂着脑袋的男人踉跄着走，一只腿怪异扭曲拖在地上。脏污的血滴滴答答落下，在地上划出黏湿的一道线。

琴酒的手下意识想要拔枪，但摸了个空后他犹豫了一秒，向后附上沙耶的肩，眼睛紧紧盯着来人：“……卡尔瓦多斯，你为什么还活着？”

活着的，究竟是本人，还是怪物的替代品？

他眼角余光扫到阿离耶，但外表类人形的生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将狼狈脏污的男子与自己“孩子们”划分得干净。

于是所有人视线集中在跌跌撞撞还在走近的人身上。

他看上去虚弱，随时会倒下的样子确实与怪物即便濒死也能嘶吼的强大相差巨大。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他的精神似乎已经失常了，嘴里不停模糊念叨着，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神经质地震颤，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诸伏景光对此人印象不深，只知道他高大沉默，站在贝尔摩德身后如同一道随行的黑影，脖子上束着无形的锁链，掌控着链子的尾端被心甘情愿递给了金发红唇的美艳女人。

而曾强壮的男人如今一副脏污残弱的模样，让贝尔摩德看了，倒也能换一句假惺惺的“真可怜”。

真可怜。

诸伏景光拉开了枪栓。

卡尔瓦多斯停止了脚步，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这样一看他也不算太疯——

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来，降谷零就对上了抬起头的人脸。

！！！

“眼睛……母亲、我的，单眼，是单眼的……”

空荡荡的眼眶血还在外溢，男人献祭一般举起手，捧着手心中的眼球神色恍惚又癫狂。

滴溜溜的眼球倒是被擦得很干净，躺在掌心水润鲜活，黑色的眼瞳凝视着众人，倒映出刺骨的光。

疯子！居然将自己的一只眼睛活生生挖了出来。

阿离耶略略歪头思索了一会儿，终于像想起了什么，不咸不淡“啊”了一声：“是你啊，失败品都算不上吧，毕竟失败品还能增加实验数据做实验对照。你的话、应该说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实验残渣？”

它看了看那颗眼球，倒是有了点兴致：“居然跑来向我投诚，真是可怜的孩子啊，来、过来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卡尔瓦多斯】激动地拖腿前进：“母亲、母亲，我还有东西，还有——”

根本来不及反应。

众人微妙的站位也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诸伏景光感觉到自己身旁的银蓝发少女身体微不可见地紧绷了一瞬间，令人胆寒的杀意让他当下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只一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情不自禁低头望去，得到一个灿烂无辜的笑。

柿子专挑软的捏。

大冈老爷子确实是这里武力值排行最末。

被挟持的人质默默举起了手，心里叹了口气。

这下不退休也得退休了。

面对几道黑洞洞的枪口，【卡尔瓦多斯】仅剩的一只眼睛目光阴郁：“真是奇怪……我们不是同伴吗？这个人可不属于黑衣组织啊，为了外人把枪对准同伴，真是奇怪啊。”

“要不是我，你们真以为靠贴在墙上就能躲过去那些怪物？”

他被挖出眼睛的半张脸融化般软塌塌层层叠起，如蜡滴滴答答出烛泪，肉色的丝绦相互摩挲扭曲着从空洞的眼睛、耳朵、嘴巴里钻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仍在继续：“莱伊、琴酒、波本、哦还有苏格兰，我们可是同伴啊……”

黏腻的声音响起耳边，大冈升平余光撇见大活人的“异变”，整个人不由得僵住了。

谁跟你是同伴啊……

被可汗大点兵的人只感觉喉咙里传来反酸感，熟人面孔只剩一半正常，但更衬得飞舞着无数丝绦的软塌面皮令人作呕。

而被丢弃而骨碌碌在地上转动的眼球，最后停留在河边，浅浅的水流冲刷着，目光盈盈。

阿离耶将眼球包裹着吊起，端详了一会儿：“没有完成进化的孩子认同自己为【我】，完成进化的孩子认同自己为【人类】。你倒是很有趣，无能地放跑自己的猎物导致进化只完成一半……失败的识业律连接果然只会导致发疯，残念。”

它叹气，在眼球表面缠绵的丝绦突然将其扎穿，透明、粘稠的胶体随着房水流出，眼球渐渐干瘪。

“残渣的单眼也是残渣。”干瘪的眼球被放开，发出沉闷的“噗通”一声后便消失在水花之下，交织的丝绦向周围展开，阿离耶将自己的胸膛物理上“敞开“，露出里面一大块漂亮璀璨的无色晶石。

它嘴角笑容加深：“不过要挟人质这招倒是很有用。”

……这个异常物。

真是两面三刀、转瞬翻脸的好代表。

上一秒还一副要合作的模样，下一秒就因为拿到优势而露出獠牙。

琴酒忍着不耐：“你要什么？”

“真是好问题啊——”阿离耶微微眯起眼，似乎在认真思索，“我需要【讨封】。”

降谷零：“……哈？”

藤和紫椿积极举手：“嗨嗨，【讨封】是民间传说中精灵修炼到一定阶段后，像人类寻求具有‘天命效力’的‘册封’，如果得到肯定的回答便能得道功成，是兔子国精灵成仙的一种方式哦~话说你还真是集百家之长啊。”又是佛教又是道教的。

降谷零还是不太懂：“所以、你需要让我们承认、呃，你的孩子们是人类？”

这没有意义吧？怎么可能因为他们口上几句话就能改变一个物种？

阿离耶摇了摇头：“我只需要你们的见证，普通人的见证、异能者的见证、异常物的见证。”

诸伏景光：“……见证？”

阿离耶温柔捧出剔透的多棱晶体：“见证潘多拉宝石里全视之眼的交辉，见证命运之石的诞生，见证……属于【我】无上神国的建立。”

无上神国。

赤井秀一神情紧绷：“你是说、你手里这个就是潘多拉宝石？”

“怎么，这不就是你们争先恐后来送死的目的吗？难道……”阿离耶笑容不断扩大，“你居然不知道？”

“真可怜。”

居然什么都不知道就进来送死。

沉默的紧绷降临在众人之间。

琴酒太阳穴突突直跳：“挑拨离间。”

“那就说说无上神国。”阿离耶从善如流换了话题，“单眼在神秘学中往往意味着全知、神性与洞察真理，所以从中孕育出的宝物拥有着永生的效果也很正常。”

又是单眼。

想到投递来医疗大礼包的布林登·河文，他头上悬浮着的渡鸦冠冕中心也恰巧有着一只单眼。

有人暗自思索着，眸底碎光明明灭灭。

阿离耶看着手中纯白的晶石：“能够诞生被世界所承认的智慧生灵，此为创造者。在星雨降临时吞噬掉单眼蕴育出的命运之石，此为自有永有。拥有一方由信徒血肉筑成的无上神国，此为主宰。”

獠牙之下，是昭然若揭的野望。

森白的、腥热的。

自有永有、创造万物的主宰会是什么呢……

降谷零简直不敢相信脑子里冒出的那个字，瞳孔在震颤下几乎要缩成针尖。

但声音钻入他的耳膜：“我可以承诺让你们活着出去，只需要你们见证我、成为‘绝对他者‘的【神】。”

【神】

降谷零听见自己心脏重重落下，发出“咚”的一声巨大声响。

果然是、真是、、、

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