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他忍不住出声，眼神看向藤和紫椿，“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

被赋予了否定厚望的藤和紫椿却笑意盎然地点了点头，头毛活泼晃动：“原来是成神啊，可以啊！我可以代表人类，也可以代表异能者，更可以代表异常物，哇这样看来还挺像《信经》中的三位一体对吧？反正你的那一套理论左拆右补的，快把所有宗教体系都缝合一遍了。那么干脆由我来宽恕你，并赋予你恩典……”

“你怎么可能代表人类？”阿离耶忍无可忍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话，对她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升起了难以抑制的恼火，“人类是无法穿过锚点的，所有翻转时间点抵达此世界的只会是异常物——你在糊弄我吗？”

“啊，抱歉抱歉~”藤和紫椿语气轻快又甜蜜，眨眼的时候软白的睫羽翩飞如蝶，弯弯的笑眼星光闪烁。

“不过我的身躯确实是人类哦，灵魂、唔你不相信灵魂，那就照你说的，我的识业连续的是异常物。所谓锚点，在这个世界被成为特异点，能通过的只有异常物，但能响应特异点的可只有人类才行。”

沙耶颤巍巍从琴酒身后探头，努力大声赞同：“对，星律是人类！”

阿离耶：“……”

它眼底带着阴郁，轻飘飘扫向沙耶。

沙耶敏捷缩回。

只要她怂得够快，就不害怕。

琴酒：“……”

阿离耶却很快将这一瞬的失态掩盖过去，神色恢复平和：“我知道了，这样看确实是个不错的消息，毕竟越是身份特殊的见证者，效果越好。”

它话音一转，“不过现在流星雨还没到，我可不喜欢无聊地浪费时间。”

它眼神落在被锁链穿透的乳白胶团上，看得本就不大一团越发瑟缩。

“现在你们可还有一个人质在我这边呢，想要交换的话、不如就用这个吧？”

嘴角的笑落上了隐晦的恶意。

被挟持的大冈升平僵着麻木的脖颈，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说完的话如针尖般对准了他的方向。

“卡尔瓦多斯，我的孩子啊，没有完美进化的残渣，身为母亲，当然要为孩子的残缺而落泪啊。”

它虚伪地拿捏着腔调，甚至流下了泪水。

几人震惊地看着它说哭就哭的样子。

阿离耶为自己的真情流露而感动，觉得自己可真是慷概的母亲：“这个孩子既然失去了肉|体的庇护，与其被束缚着如牲畜般苟延残喘，不如物尽其用，就交给你了，卡尔瓦多斯。”

【卡尔瓦多斯】完好的一半脸上、目光带着迟钝与麻木，定定移向地上一团，干涩开口：“……母亲，可是我的记忆……如果换掉、我不想……”

他认为自己就是卡尔瓦多斯，即便不完整、即便痛苦又茫然，他也只想做“卡尔瓦多斯”。

进化完整的同伴得到母亲真诚的祝福兴高采烈迈步入人类社会开启新生活，还没进化的同伴可以随时融进母亲的怀抱。

但因为他的粗心让猎物中途逃脱、导致进化中断，于是无法获得祝福也无法融入怀抱，只能如幽灵般徘徊在层层嵌套的洞穴里。

但是他没有想过要放弃。

他记得自己部分成长轨迹，记得怎么加入的黑衣组织，记得做过的一些任务，甚至记得金发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走动时顺着白皙修长的小腿摇曳、填满空气的每个分子。

他怎么可能不是卡尔瓦多斯？

所以他静静等待着——下一批的货物进入。

他要出去。无论是被带出也好，还是通过母亲的认可获得出去许可也好。

他要出去他要出去他要出去他要疯掉了！！！

但再如何混乱的时候，他想的，始终是作为卡尔瓦多斯出去。

如果吞掉其他进化完的同伴，冒然融进去其他记忆，那自己、到底是什么呢？

【卡尔瓦多斯】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母亲的要求，另一半扭曲着丝绦的面皮开始颤抖，抵在大冈升平脖颈处的利刃也不稳地抖动，划出几道细痕，丝丝血迹溢出。

大冈升平：！！！

你激动归激动，不要误伤人质好不好？！

“残渣是没有资格选择的，孩子，难道你要永远保持这么一副残缺的样子吗？”阿离耶温言劝了一句，然后看着藤和紫椿：“如何？我的提议？”

“非常公平，交易成立。”藤和紫椿脚尖踩在白色胶体上，手腕发力将锁链缓缓抽出。半透明的绿色液体淌出，顺着链条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阿离耶没再说话，只等着她动作。

至于【卡尔瓦多斯】？残渣的意见不在它的考虑范围里。

藤和紫椿抽完锁链，动作随意地甩了甩上面附着的残液，脚尖一挑、一踢——

乳白胶体便被空中划出弧线，掷向【卡尔瓦多斯】的方向。

但就在这一刻，谁都没想到的突生异变：

阿离耶手中的晶石上落下了一道光。

这束光自上而下穿透层层岩石从天而降，又穿透无色的晶石，在多棱面的内部折叠、反射、交织着，最后组合构成一只眼睛的形状。

是流星雨……

所有人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吸引了过去。

在外界夜空之上，金牛座流星雨降临了。

先是隐隐约约的残影，然后一层层渲染般越来越清晰和瞩目，迎着所有人的注视，一颗鲜红的、有着流动光泽的菱形宝石在单眼之中，诞生了。

象征着永生的命运之石。

真的出现了。

亲眼目睹传说成真的几人面色大变，当机立断转移枪口目标就要指向那颗成形的宝石。

绝对不能让这异常物成为所谓的神！

但比子弹更快的是异常物的速度。

所有或粗或细的丝绦从水中瞬发着冲出，密密麻麻几乎织成了铺天盖地的网，几十股拧成粗壮的一支、目的性极其明确朝着几人铺天盖地扫下——

轰！！！

几人的枪口不得不转移弹道。

降谷零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站起，碎石划破面颊带来细微的刺痛，他不爽地眯了下眼睛。

琴酒没有犹豫：“大太刀。”

沙耶伸手握住男人宽大的手掌，身体开始扭曲着变形，遍布红网裂纹的触足缠绕附上腕部，染血的锋刃于洁白脊骨中节节锻出。

鲜血和所有的情绪也随之抽出。

空灵的歌声响起。

【沙耶之歌】

AOE声波大招直接硬控除藤和紫椿外的全体好几秒，闪着尖锐杀意冷光的丝绦都萎靡了几分。

作为持刀者，琴酒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应该说没有之前影响而已。身体内部的血液在缓缓沸腾起来，向上“咕噜”一声冒出小小的气泡，几乎要将整个人点燃。

三尺多长的刀刃对上粗壮的，发出不甘示弱的清脆碰撞声，火花四溅。

琴酒拧着眉不管裂开的虎口用力压下。

被轻巧推出敌人攻击范围的诸伏景光揉了揉耳朵，又后退了几步，站于视线死角的阴暗处，慢慢呼出一口气掏出了另一把枪。

刷、

他上了膛。

而稳稳站立于战场中心的藤和紫椿，在四周飞溅的碎石和尘烟里抬头，那些发起攻击的丝绦们默契地忽视了她，于是她也只是静静站着。

悬立在水面上的阿离耶则注释着命运之石的不断凝实，笑容扩大：“还真是……感谢各位的见证。”

藤和紫椿开口了：“无上、至高、永恒。所有人都幻想神、追逐神、甚至妄图成为神。”被编成麻花辫的银蓝长发随着柔和摆动自动散开，齐整的公主切划过脸颊荡起展翼般的弧度，在烟尘四起的战场里发着光。

她好像只是在苦恼地喃喃自语：“但是为什么从没有人问过呢——”

“成神的代价。”

命运的每一份赠礼早已明码标价。

与此同时，无人注意松开挟持人质的【卡尔瓦多斯】，他怔怔看着手中同伴完美进化后的“大脑”，扯着一边嘴角，无数细小的肉色丝绦不断伸长着，将乳白的胶状物塞进了自己口中，撕裂的嘴角流出鲜红与白色相交的稠液。

可以看见一层薄薄皮下的东西蠕动着，被包裹着送入了大脑处。

原本应该存放着人类粉红大脑的腔室，却只有半个孢子和半块乳白胶球的不伦不类的组合体，仿佛拙劣的手工制品，连接处都在不断渗漏着黏液。

“呃——咕。”外来的乳白胶体没有选择还处于进化前状态的孢子，反而张牙舞爪扑过去，吞掉了进化好的半边胶球。

【卡尔瓦多斯】猛地抱住了头，痛苦地蜷缩着发出嘶哑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