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可能给你惹麻烦了。我的经纪人可以联系你的团队，我们可以发联合声明——”

“不用。”伦纳特打断他。

“什么？”

“我说不用。”伦纳特靠在椅背上，冰蓝色的眼睛透过屏幕紧紧盯着他，让黎昕晖喉咙发紧，“让他们讨论。只要不是恶意造谣，讨论热度对车队品牌曝光是好事。”

他说得那么公事公办，那么冷静理性，但黎昕晖注意到，伦纳特……好像在笑。

“所以……”黎昕晖有点迟疑，“你不介意？”

“我介意的是被偷拍。但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利用它。”

“利用？”

“你的电影需要宣传，我的车队需要曝光度，这是一次双赢的合作。”伦纳特顿了顿，“当然，前提是你同意。”

黎昕晖则笑了：“听起来像一笔交易。”

“所有的关系都是交易，艾利克斯。”伦纳特说，但笑容的弧度更深了，“只是有些交易用金钱结算，有些用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专业建议。”伦纳特说，“比如一次真正的F1试驾。比如……”

他停住。屏幕两端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微弱的电流与白噪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比如什么？”黎昕晖轻声问，轻得像一片飘过网线的羽毛。

伦纳特盯着他几秒钟。然后，他忽然凑近摄像头，那张完美的脸在屏幕上放大，直到几乎能看清他淡金色睫毛的弧度。

黎昕晖有些招架不住这暧昧的氛围……

“伦纳特。”

“嗯？”

“你为什么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品牌曝光？”

伦纳特沉默许久，久到黎昕晖开始数他的睫毛，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

“因为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究竟是什么样子。”伦纳特的目光透过屏幕，像能直接看到黎昕晖的灵魂，“好奇一个习惯了被注视的人，能不能学会注视别的东西。好奇一个演员，能不能在伪装之外找到真实。”

“而我有一种感觉，银幕之下真实的艾利克斯·格雷……依然会很迷人。”

视频挂断。

黎昕晖坐在酒店房间的黑暗里，手里还握着发烫的手机。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街道上传来遥远的车流声，但那些声音都模糊了。

只有伦纳特最后的表白，在他脑海里清晰回响。

他躺倒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完了。他听过一千一万个粉丝影迷对自己的表白，却没有一个这样让他心悸。

这个陷阱太精致了，精致到他甚至不想挣扎。

就让自己陷落。反正，坠落的过程，感觉像在飞。

另一边的伦纳特放下手机。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湖面和远处的山峦。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推特页面停留在#AdlerGray的话题上。

那些照片，那些评论，那些疯狂的猜测……他一向觉得是废料，但自从开始“追星” ，他便对与黎昕晖相关的一切乐此不疲。

他的公关团队一个小时前就打来电话，语气焦急，建议立刻发表声明切割。

他拒绝，不是因为他多么享受这种关注，而是因为……他享受做黎昕晖绯闻男友的感觉，呵那些切斯特顿少爷什么麦吉尔小姐做得到的刻意接近，难道自己做不到吗？

但他要的更多，他要黎昕晖展露真实的脆弱，真实的好奇，真实的……吸引。

伦纳特抬手，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他想起黎昕晖在电影里的那个吻戏镜头——昏暗的钢琴房，雨斜斜打在窗上留下暧昧的水痕，他吻另一个男人的方式，温柔得让人心碎。

那个镜头让十九岁的伦纳特在电影院里坐立不安，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男人对男人的欲/望，如此美丽……他当时不知道这被称作性向觉醒。

他只想再看一遍那个镜头，一遍又一遍，直到在梦里那个被吻的男人变成自己。

而现在，三年后，那个镜头里的男孩走进他的现实世界，尽管是伦纳特自己推波助澜的结果，但果然是如此甜美的笑容，如此好奇柔软的眼睛，又如此让他心跳失控。

伦纳特转身走回书桌，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银石测试日的初步安排表，他已经让工程师腾出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很任性，很不专业，很不像他会做的事——但他还是做了。

因为他想看看。

想看看黎昕晖握住F1方向盘时是什么表情。想看看他在真正的速度面前，是会退缩，还是会像今天一样。

想看看那个在银幕上吻过别人的嘴唇，如果吻的是自己……伦纳特关掉文件夹。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不加冰，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

陷阱需要耐心，用专业指导做伪装，用好奇心做诱饵，一步一步把黎昕晖拉进自己的世界。

但问题是，当猎物真的掉进陷阱时，猎人自己，还能全身而退吗？

而黎昕晖刚刚更新了一条推特——

【今日收获：学会了什么是“刹车点”，什么是“弯心”，以及速度是会让人上瘾的。感谢老师@Lennart_vonAdler。下个月，银石见。】

配图是一张卡丁车场的赛道，从驾驶视角拍摄。和一张自拍。

一分钟后，伦纳特转发了这条推特。没有文字。

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卡丁车建立初步的肢体接触和信任，模拟器创造密闭空间和更亲密的指导，银石测试将把他们带到他的主场，完全由他掌控。

但伦纳特意识到，最大的变量可不是黎昕晖的反应，而是他自己的。

当他引导黎昕晖的双手，当他靠近黎昕晖闻到汗水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当黎昕晖毫无防备地对他笑时，那笑和电影中不太一样，更真实爽朗，没那么暧昧……尽在掌握的计算感在松动，却触发了更危险的冲动。

他想让那灰蓝色的眼睛里只映出他一人。他想听那声音在耳边喘息，而不是在电影里。

他想……

伦纳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思考，点开推特，在搜索框输入“Alexei Gray F1”。

结果涌现出来。

粉丝们在疯狂讨论黎昕晖出现在围场的照片，猜测他的电影项目。

一些F1车迷在抱怨“又一个来蹭热度的明星”，但更多人被黎昕晖在卡丁车场的自拍照吸引——照片里，他穿着简单的T恤，头发凌乱，笑容真实，与平时精心打造的银幕形象截然不同。

伦纳特保存了那张照片。

接着，他看到更有趣的东西——黎昕晖的粉丝群体里，开始出现一些警觉的声音。

@GrayEternal: 有人注意到吗？呃艾利克斯最近所有的动态都和F1有关？而且总是一个车队？我嗅到了合作之外的味道……

@CinemaAddict: 那个德国车手是不是在泡我们的小黎？教他开卡丁车？手把手教模拟器？这剧情我在同人文里看过！

@F1Fanatic: 别搞笑了，阿德勒是直男，而且他是老板级别的，需要泡明星？肯定是商业合作。艾利克斯的团队很聪明，借F1提升逼格。

伦纳特淡淡地笑了，看，游戏已经开始了。而玩家们，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棋盘上。

他关上手机，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金发贴在额前，一个计划需要绝对的冷静和耐心。他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步棋要走。

但当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赛车数据，不是董事会日程，而是黎昕晖在模拟器里咬住下唇的专注神情，和那双信任地跟随他引导的灰蓝色眼睛。

“该死。”伦纳特低声咒骂，这个陷阱，从一开始就是双向的。

从三年前的电影开始，他便已经在黎昕晖的蛛网之中，而现在，他可能早已陷入更深，以致于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