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石赛道在晨雾中苏醒,这F1的圣地,沥青上镌刻着七十年来的速度与荣耀。
黎昕晖挂着伦纳特助理发来的最高级别通行证,穿过层层安检,最终站在阿斯顿马丁车队维修间的幕墙之后。
这截然不同,撇去拉斯维加斯围场的浮华,一切徒留专注。
二十几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在有条不紊地工作,咖啡混着燃油味,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对讲机里传来简洁的专业术语。
然后他看到伦纳特。
这位金发车手穿着墨绿色的防火服,与之前见到的休闲装大不相同,却有种认真工作的魅力。
他正与首席工程师俯身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露出凌厉的侧脸线条。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黎昕晖的到来,完全沉浸在与工程师的讨论中。他的手在屏幕上比划,语速很快,英语中夹杂着德语。
黎昕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观察。这一刻的伦纳特,与卡丁车场和模拟器旁的那个男人又不同,更锐利,更绝对,是这个专业领域的君王。
——如果与阿德勒少爷共事,或者成为对方的赛道工程师一定会压力巨大……还好伦纳特并不会出演新电影中的车手。
但这奇异的吸引力仍攫住黎昕晖,他当然在电影片场见过无数人为角色投入,但从未见过有人像这样,整个人与他的职业合二为一。
测试开始后,黎昕晖被允许站在维修墙后的指定区域。当那辆墨绿色赛车呼啸着冲出维修区时,“响亮”这个词语已经太轻,这是物理上的震撼。
空气震动,胸腔共鸣,黎昕晖的心跳被迫与引擎的节奏同步。
第一轮测试持续了十五圈。赛车每次经过直道,都像道绿色的闪电劈开空气。黎昕晖试图看清驾驶舱里的伦纳特,但速度太快了,只留下一片残影,可能就算看清,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头盔。
赛车进站换胎,整个过程在2.5秒内完成,伦纳特通过无线电与工程师快速交流,声音冷静清晰。
“前端在高速弯有轻微抖动,可能是翼片设置。建议微调前翼襟翼。”
“转向在出科普斯弯时感觉迟钝,检查动力转向参数。”
黎昕晖听着,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就算他做了许多功课,也只是一知半解。当他进入伦纳特的职业领域,才发现对方的强大,和自己之前对赛车的了解有多浅显。
第二轮测试间隙,伦纳特终于从车里脱身。他摘下头盔,金发湿透,脸颊被压出的红痕,却难言的性感,忽然看到黎昕晖,特地点了点头,又径直走向数据屏。
“看懂了吗?”冰蓝色的眼睛似乎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图,余光却一直关注着黎昕晖的反应,工作当然是一方面,但最好……一石二鸟。
“只是一点点。”黎昕晖诚实地说,目光在伦纳特的侧颜与屏幕间游移,“你在找什么?”
伦纳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一个波形图,“可以说是在寻找完美,虽然找不到,但你永远在逼近它。每个弯道可以快0.01秒,每个出弯可以多一公里时速。这些加起来,就是胜利和失败的区别。”
他说话时没有看黎昕晖,但黎昕晖却感到自己正奇怪地被笼罩着,被窥探者,同时他也正被允许进入一个原来只属于伦纳特自己的更私密的世界。
“嗯细节很重要,就好像我的表演一样,这才是我会来到这里的原因。”黎昕晖抿了抿唇,灰蓝色的眼睛湿润地注视着伦纳特,好像在寻求一个对视。
“你想试试吗?感受真正的F1赛车。不是模拟器。”伦纳特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睛在银石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明亮。“车队有一辆两年前的展示车。”
“试什么?这不被允许吧。”
伦纳特却不由分说,“我会做你的赛道工程师,听提示就好。”
于是黎昕晖还是鬼使神差地坐进去,说好只开一圈,足够慢的一圈。
——伦纳特不会承认黎昕晖被防火服和内衬束缚的样子很色//情,为什么演的只是工程师而不是车手呢?
引擎启动。这次的声音与之前不同,低沉克制,但仍然让黎昕晖的脊椎发麻。
赛车缓缓驶出维修区,进入赛道。然后,世界崩塌。
他不敢加速,但第一个弯道,黎昕晖仍感到自己被巨手狠狠按在座椅上。
风声,尖锐刺耳的风声,像一千把刀片刮过车身。
“哦完美,艾利克斯,直道可以给点油门了。”
平稳地出弯,之后加速。速度计上的数字疯狂跳动——180,200,240……黎昕晖从未以这样的速度移动过。
周围的景物变成拉长的色带,天空和地面失去界限。他还是过于相信伦纳特了,或许黎昕晖自己本身就这样疯狂。
又一个弯道,刹车,侧向的力,将黎昕晖死死压在座椅一侧。
“没关系,刹车点可以更晚那么一点点,别害怕。”伦纳特像贴着耳边说话,在无线电电波里清晰得像沙漠中的绿洲。
但渐渐地,最初的恐惧开始退去,奇异的清明升起。黎昕晖只是在感受……感受每一次方向输入带来的精准响应,感受空气动力学下压力将车辆死死压在路面上的魔法。
“good boy,艾利克斯,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更好,我还没来得及提出什么建议呢。”耳边随之而来的是伦纳特轻轻的笑,但黎昕晖这会儿可没心情和他调情。
三圈后,赛车驶回维修区。引擎熄火。
寂静。震耳欲聋的寂静。
黎昕晖全身都在轻微颤抖,恐惧吗?不,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疯狂,享受这过度刺激后的余震。
当他摘掉头盔后,试图从狭小的驾驶舱脱身,双手双脚却有些脱力,不听使唤。
一只手伸过来,隔着防火手套,有力地握住他的手,伦纳特注视着他,眼睛的冰蓝色像在燃烧。
“怎么样?”
黎昕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头,然后,鬼使神差地回握住伦纳特的手。
伦纳特僵住,却没有抽回手,时间在这两只紧握的手上凝固。远处传来工程师说话,工具碰撞的声音,但这些都遥远模糊,成为这气泡之外的背景音。
黎昕晖抬起眼睛,对上伦纳特的视线。
那一刻,所有精心筹谋的陷阱,所有循序渐进的接近,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在那对视中瓦解。
剩下的,只有两道呼吸交错,和两只紧紧相握的手。
是黎昕晖先动的。周围所有人都在忙他们自己的工作,于是给他的大胆留足了空间。
而他向前倾身,动作也足够慢,给足了对方拒绝的时间。
他的目光落在伦纳特的嘴唇上,那总是紧抿着,说出冷硬话语的薄唇。
然后,他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触碰,试探的,轻柔的。黎昕晖能尝到汗水咸涩的味道,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对方的,也能感受到伦纳特唇上细微的干裂。
他等待着被推开,等待着冷漠的拒绝,等待着这一切被证明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但伦纳特没有推开他。
相反,那只被他握住的手翻转过来,手指滑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按黎昕晖的后颈,将他拉近。
这个吻突然加深,从试探变成掠夺,反客为主,但黎昕晖甚至能尝到对方的狂喜……狂喜?这是不是……不太对劲?
伦纳特的吻技生涩却强势,毫无技巧可言,压抑太久,近乎野蛮。他的牙齿撞到黎昕晖柔软的嘴唇,有点痛,但他不在乎。
他微微张开嘴回应,却被对方长驱直入,手指无力地爬上伦纳特的后背,隔着防火服被下面绷紧的肌肉吓到。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黎昕晖的时间失去意义。
测试结束了,没人关注他们,即便这会儿空气似乎变得稀薄。
当终于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息,额头相抵。伦纳特的眼睛近在咫尺,冰蓝色里翻滚着黎昕晖从未见过的风暴,渴望,困惑,狂喜,和……脆弱。
“你……”伦纳特开口,低哑得不像他,“你不该……”
“不该什么?”黎昕晖轻声问,摩挲着伦纳特的手背,“不该发现你的可以接近?不该掉进你的陷阱?还是不该……喜欢你隐藏的自己?”
伦纳特盯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他。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只是冷静,里面的风暴已经平息。
“来我的酒店套房吧,今晚八点。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
询问?还是给予选择?一个警告?黎昕晖笑了笑,或许一旦踏过这条线,就没有回头路。但他觉得伦纳特尚且可以信任。
“我想要。”黎昕晖没有犹豫。
伦纳特点点头,松开手,动作流畅自然地整理防火服,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吻从未发生。
但黎昕晖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伦纳特的那只手在轻微颤抖——演员最关注细节。
伦纳特在银石附近的酒店套房占据了整层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