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合同里没有提到禁止恋爱,不用担心违约,只要不影响工作,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
“……”
叶如莺不明白怎么能误会到这一步。
难道她的表情很像想谈恋爱?
叶如莺一只手抚上侧脸。
她想的明明是薄云笙的身材体魄……薄云笙意识到了?
意识到她居然心思不纯格外无礼地关注他的外形条件?
那……反复强调允许她谈恋爱,其实是暗示她注意分寸,不要越界?
叶如莺挨着腮边的手忽然有些僵硬地蜷了蜷。
——她知道。
她没有那么不识好歹。
薄云笙大约也清楚,才选了如此迂回的方式提醒,将可能或不可能的概率都抹杀在最初,不让她难堪。
即使残忍也温柔。
这样的薄云笙,会拥有很多份好感、喜欢、爱。
而来自叶如莺的他不需要,所以无论叶如莺有没有,都只能是没有。
叶如莺放下手,悄悄捏住外套,雪和夜残留的清寂好像这时才显现一二。
她扯出一个笑,说:“我知道了,谢谢薄先生,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
还有烦恼?
薄云笙是社交场的常客,浸染多年,真与假一目了然,叶如莺唇边提起的幅度慢而生硬,降低时仿佛受地心引力操控,仓促不稳。
为什么?
因为害羞不愿承认却被他执意点明,不得不承认于是别扭不开心?
薄云笙皱起眉,胸口像覆上一层不透气的网,一阵烦躁。
应该再谨慎些。
他是个外人,还是年长的异性,聊这种话题本身就有多管闲事的嫌疑。
芳姨可以说热心肠,他若不恪守点到即止的原则,往严重了说就像骚扰,叶如莺是行为能力自主的成年人,不需要事事都有他的参与——
可她年纪还小。
薄云笙推测叶如莺从前并没有恋爱经验,纵然有,在地下城能发展的也不见得是一段健康的关系,否则叶如莺随他离开时不会宛如抓住深海上好坏未明的浮木。
地上有光,有暗,有更隐蔽更复杂的灰色地带,不比地下单纯友善。
叶如莺才刚刚开始摸索这个新世界,还没能重新搭建起认识问题和应对问题的框架,坦白讲,薄云笙不赞成现在就为了抵消孤单而盲目追求爱情的陪伴。
但他的真实想法会引起叶如莺的反感。
那有违给小夜莺一个自由良好生活环境的初衷。
厨房案板剁刀的“咚咚咚”扎实厚重,盖过了秒针转动一圈、一圈的响动,由此没人准确地数出时间过去多久。
叶如莺不知何时垂下了头,薄云笙只能看见柔顺的发顶。他拂掉雪的发丝依然乖巧地搭在肩后。
整个人都这么乖。不乐意却也告诉他真相,不想聊却也忍耐着不提出先走。
乖得薄云笙不知如何是好。
“如莺,我可能给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
他少有地迟疑字句取用是否合理,无法将前言后语一气呵成,舌尖压了重量,表述便欠缺一点胸有成竹。
“各人有各人的缘分,不拘泥于年龄,也不局限于某个身份某种性格,你要相信自己很优秀,遇见了就大胆去尝试……但最好不要随意降低底线。”
叶如莺听到薄云笙出声就掀起眼望了上来。
发顶后倾,换作前额和水一样的目光。
这一刻她头上和身上都没有雪。
薄云笙的手从背后伸长、伸高,五指虚并,下落,贴到了叶如莺的头发。
叶如莺睫毛一颤,眼却撑大了没有闭上。
薄云笙摩挲着抚了抚她头,说:“做你想做的事,喜欢你想喜欢的人,生活就这一次,尽力为之,不留遗憾,不要后悔。”
薄云笙的手很轻,轻得没有任何力道,轻得像是叶如莺的幻觉。
但叶如莺切实地感觉到了那只手停留的存在,余荡的波动。
撤开后让她太阳穴连接心脏的神经一跳,愈演愈烈。
“今天就说到这里。明天还要调曲子,早点休息。”
薄云笙转身去厨房找秦芳。
隔了会儿,叶如莺手从身侧爬至心口,继续往上,升高,指尖展开,碰了碰头上薄云笙碰过的地方。
挨到便是一缩,耳中杂乱无章地回放起薄云笙今晚说的所有话。
所有——
她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