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斜靠在床头,看着阳光透过纱帘,她尚未思考明白昨天下午的事情。
但,隐约地,她感觉到了不公平。
库约太太是上尉的妻子,她不能继承自己死去丈夫的遗产;库约小姐和她的妹妹们是上尉的亲生女儿,她们也不能继承自己爸爸的财产。
可那个年轻人,他和上尉之间的血脉关联已经少之又少,却能凭着一丁点的血缘和男人的性别堂而皇之地住进库约一家的房子里。
伊莎贝拉想不明白,但楼下的喊声很快打断了她的思考。
“伊莎!快些洗漱!晚些时候我们要去拜访邻居们!”
伊莎贝拉跳下床,着急忙慌地拎起一个水瓶,朝镀铜的洗手盆里倒水。
很显然,拘谨的伦敦小姐已经适应了英国乡村的生活。
“这就是你们的孩子?”
雍容华贵的伯爵夫人倚靠在沙发上,看了看别人家乖乖坐在母亲身边的女儿,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仿佛得了多动症的小儿子。
“要我说,中校夫人,女孩儿比男孩省心多啦。哦,特迪!那是什么!拿出来!”
坐在伯爵夫人身边的少年手一缩,将东西藏在自己的背后,但这怎么能瞒住伯爵夫人的法眼。
少年在母亲揪出自己藏起来的东西时猛地跳下沙发,一把拉过伊莎贝拉就往外面跑:“妈妈,我带伊莎小姐去看花园里新开的花!”
帕里斯夫人本来坐立难安,但见自己的女儿被拽跑了,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正捂着胸口的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拿起手帕,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中校夫人,我们的花园里正开着几株极漂亮的花,我想特迪是想和你女儿分享这些奇景。”
“我比你大6岁,”特迪也就是西奥多·菲茨威廉说到,折下一株小小的黄花簪在伊莎贝拉的头上,“你可以叫我特迪哥哥。”
伊莎贝拉一摸头,湿湿的,软软的,会动的。
“啊——”
“哦,抱歉抱歉。”西奥多手忙脚乱地想把小黄花自带的虫子拿走,但阴差阳错地,那只虫子掉进了伊莎贝拉的裙子里。
“啊!”更加尖锐的爆鸣声从小小的喉咙里挤压出来。
西奥多·菲茨威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会尖叫的女性,很多年后他和伊莎贝拉重逢,哪怕那时候的伊莎贝拉已经成为了一名人人称赞的有魄力的小姐,他依旧记得女孩摸到虫子后发出的比他爸爸打猎时的木||仓声还要响亮的尖叫。
“西奥多!”伯爵夫人和帕里斯夫人听到了响彻云霄的尖叫声,两个人不得不结束夫人们的茶点谈话,来到花园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于自认为十分了解自己那个调皮的孩子的伯爵夫人来说,不需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肯定是自家的小混蛋弄哭了伊莎贝拉。
“你做了什么!还不道歉!”
“对不起,伊莎。我只是觉得这朵花很适合你,我没看清它上面还有虫子,这个天气虫子不应该死光了吗?”
“西奥多!你还用虫子捉弄伊莎!”
“没有,妈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虫子从伊莎衣服里拿出来!”
鸡飞狗跳的拜访时间结束,换了一身裙子的伊莎贝拉疲惫地坐在马车里,身边的帕里斯夫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和丈夫抱怨。
“真是让人难以相信,伯爵家的西奥多少爷是那么坏的坏家伙!他还拿虫子捉弄我们伊莎!不过,伯爵夫人人还是那么好,她很喜欢伊莎,还说让伊莎多去去温特沃斯,最好能住上一段时间。”
“哦不是的,安娜阿姨,他没打算用虫子捉弄我。我解释了,他只是想给我插朵花,只不过花上有虫子。”
“我可怜的伊莎,别害怕。你已经逃出那个坏孩子的手掌心了,不需要再为他辩解了。”
“插花?他才多大?这就会讨好姑娘了?伊莎,你可千万不能被这样的坏小伙骗走。哼,一朵花。”
伊莎贝拉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回到家后,伊莎贝拉从帕里斯中校准备的绘本里拿了一本缩在起居室的凳子里看了起来。
帕里斯夫人则是坐在壁炉旁边,就着燃烧中的温暖做起了针线活。
她去年为还没来帕里斯家的伊莎贝拉织了一条粉色的坎肩,不过孩子的个子总是难以预测,那条粉色的坎肩对于伊莎贝拉的肩膀来说更像是一条束带,所以她不得不重新织一条。
帕里斯中校不想离这番温馨的场景太远,于是将自己的办公场地搬到了起居室的餐桌上,他铺开信纸,给杰拉弗·温奇先生,依旧是伊莎贝拉真正的爸爸写信。
“我和妹妹们分享了基蒂给我准备的蛇,蛇?”伊莎贝拉看书速度很快,但并非囫囵吞枣,将零食误拼成蛇的小错误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就被她抓住了。
“杰克,你瞧,我们的伊莎多聪明,说不定她能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女性报社编辑!”
帕里斯中校显然也赞同妻子的想法,他饶有兴致地把自己的信递给伊莎贝拉。
“那让我们未来的编辑阁下为我来看看我的信写得怎么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