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渝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一页页地翻下去。

相册记录着他从蹒跚学步的婴孩，到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再到眉眼初显清冷轮廓的少年……每一个成长的关键节点，几乎都有照片留存。很多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的瞬间，都被定格在这本厚厚的相册里。

他看到了一张像素不高甚至有些模糊的照片。背景是高中教室，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他垂眸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本，侧脸安静而美好。他顿了顿，想起来这大概是那次运动会，他因为不喜欢吵闹，留在教室看书时被殷闵炣偷偷拍下的。他继续往下翻。

相册的最后几页，开始出现了他们重逢后的照片。一起逛超市时偷拍的谭秀渝的背影，在家里的日常，直到最后一张——是今天早上，殷闵炣搂着他的肩膀，两人对着镜头，那张充满了生命力和爱意的合照。

谭秀渝盯着照片上殷闵炣那毫无阴霾的笑脸，心脏软的一塌糊涂，鼻头止不住地发酸，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盈满了眼眶。他眼里蓄着泪水，抬起头望向一直安静陪在身边的殷闵炣。

殷闵炣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指腹轻轻揩去他眼角的湿意，然后低头，在他微红的眼皮上亲了亲，轻声道：“生日快乐，宝宝。”

谭秀渝喉头哽咽，憋了半天，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问出一句：“……找了很久吧？这些照片……” 很多连他自己都没有。

“也不久。”殷闵炣温柔地笑了笑，语气轻松，“还要谢谢阿姨，她那里保存了很多你的老照片，帮了大忙。其他的……我总有我的办法。你喜欢就好。” 他的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更多的是满足。

谭秀渝看着他，努力想笑一下，最终化作一个带着泪意的柔软笑容：“我以为……戒指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很喜欢这个，谢谢……真的，很喜欢。”

殷闵炣这次没再纠结于他的道谢，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温热的脸颊，语气含着满满的喜欢：“你小时候……也好可爱。”

肉嘟嘟的，笑起来比现在灿烂的多，眼睛弯弯的，和现在清冷的样子截然不同，但都一样让他心动。

谭秀渝笑着没说话。

殷闵炣放在床头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一下。他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肉眼可见地再次亢奋起来，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亮：“等我一下！”

他摸过手机，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手机横过来，屏幕对着谭秀渝：“还有最后一个礼物。”

谭秀渝认真看了看，似乎是一个视频。

他点下了屏幕上的播放键。

视频开始播放。

首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殷逸洲和乔栀。他们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温室花棚的背景前，乔栀温柔地笑着，殷逸洲虽然表情依旧偏淡，但眼神十分柔和。两人对着镜头，齐声说道：“小渝，生日快乐。”

镜头切换，出现了林媛。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对着镜头俏皮地比了一个大大的爱心，笑容温暖：“生日快乐小渝！”

接着是程墨淇和殷逸洲。程墨淇拿着手机自拍，他笑嘻嘻地往后靠在殷逸洲身上，殷逸洲任由他靠着，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程墨淇戳了戳他，对着镜头大声说着：“谭博士！生日快乐！和炣子要永远幸福啊！” 殷逸洲在被戳了一下之后抬起了头，淡淡的笑了一下：“生日快乐。”

再然后，是殷闵炣自己。他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他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对着镜头，语气亲昵而温柔：“生日快乐，我的宝宝。”

谭秀渝很轻地笑了一声。

视频还在继续。

屏幕上开始一张张快速地闪过他们今天上午才拍摄的照片，那些自然的、搞怪的、温馨的瞬间，被精心剪辑在一起。最后，画面定格在两人那张在红色台子前的合照上。

与此同时，背景音响起。

谭秀渝抿了下唇，心里某处很轻的悸动了一下。竟然是今天下午殷闵炣求婚时两人的对话。

画面上的谭秀渝表情还有些茫然，背景音是殷闵炣清晰而认真的声音：“我会一直爱你，对你好。”

镜头切换，画面上的殷闵炣笑得灿烂，偏头朝他眨眼。背景音继续：“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画面上的谭秀渝也回过头与他对视，然后露出了一个无奈又纵容的浅笑。

“爱。”

“那就一直在一起，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

画面上的殷闵炣凑过去在谭秀渝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我们要一直纠缠在一起，生生世世。”

“好。”

视频戛然而止。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安静，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谭秀渝沉默了好一会儿，胸口被汹涌的情感冲击得说不出话来。他缓缓回过头，对上了殷闵炣等待已久的眸子。

没有任何犹豫，谭秀渝用力地扑进了对方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窝，手臂环住对方的腰。

殷闵炣被他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撞得微微后退半步，随即稳稳地接住他，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动着传来：“我还没洗澡呢，身上都是外面的味道。”

怀里的人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殷闵炣心软得一塌糊涂，蹭着对方散发着清新洗发水香气的柔软发顶，像哄宝宝一样，一下下顺着对方清瘦的脊背。他听到谭秀渝沉默了良久，才闷闷的叫他：

“殷闵炣。”

“你怎么……这么好。”

殷闵炣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因为爱你。”

所以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所以愿意费尽心思，只为换你一个笑容。

谭秀渝在他怀里动了动，微微仰头，眼里似乎有一点水光：

“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比你能想象的，还要爱。

呼吸在极近的距离纠缠，不知是谁先主动，两人自然而然地寻找到对方的唇，缱绻地拥吻在一起。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静谧空间里，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只能听到彼此逐渐同步的擂鼓般的心跳和渐渐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分开，两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息。

殷闵炣揉了揉他暖和起来的指尖，语气带笑：“那说好了，就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了，不可以反悔。”

“好。”谭秀渝还有些微喘。

殷闵炣把人从怀里稍稍捞出来一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对方泛着水光的唇和湿润的眼角，低头在那颗让他心动了无数次的泪痣上吻了吻，哑声道：“好乖啊。”

谭秀渝看着他，眼里还有未褪的懵懂和残余的水光，他没说话，主动亲了亲殷闵炣的唇角。殷闵炣爱极了他这副模样，又蹭了蹭他的眼尾，说道：“对了，记得早上那个大箱子么？放在相机旁边那个。是程墨淇他们一起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明天早上起来再拆，好不好？”

谭秀渝眨了下眼：“现在不行么？”

殷闵炣的眼神很暗，喉结滚动，哑声道：“现在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谭秀渝脸上，暗示意味十足。

………

第一次的感觉并不那么好，带着不可避免的生涩和不适。但谭秀渝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被身后的人紧紧拥抱着，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后悔的心思。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地板上散落的某个“必需品”的空包装，他顿了一下，耳根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瞬间飙升，只能红着耳根假装没看到。

殷闵炣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暧昧的压低声音笑：“我就说它是‘必需品’吧？”

谭秀渝：“......”

殷少爷一脸饕足，像只吃饱喝足的大型猫科动物，黏糊糊地吻着谭秀渝汗湿的鬓角，再到唇，锁骨。殷闵炣声音低低的，听的人耳朵发麻：“会很难受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降温的脸又烫了起来。谭秀渝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很小：“……别问了。”

殷闵炣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挨了谭秀渝不轻不重的一脚，才勉强止住笑。

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脸在谭秀渝颈窝处蹭了蹭，热乎乎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点亢奋后的余韵：“我现在……还特别亢奋，感觉能下楼跑几圈。”

谭秀渝：“……”

谭博士默不作声地伸手“狠狠”的在对方结实的手臂上掐了一把。

殷闵炣这才笑着闭嘴，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声音温柔：“今天开心么？生日。”

“很开心。”谭秀渝闭着眼睛，诚实地回答。从早到晚，惊喜不断，被爱意紧密包裹，是他过往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最圆满而幸福的一天。

殷少爷一脸得意：“那就好，不枉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死了无数脑细胞。” 谭秀渝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笑，亲了亲对方的脸。

殷闵炣立刻得寸进尺地低头回吻，黏黏糊糊地撒娇：“宝宝，你身上好香……”

谭秀渝无言以对，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困了。”

殷闵炣看着他的鸵鸟样，忍不住又笑起来，知道他是真的累了，便不再闹他，体贴地帮他掖好被角，柔声道：“好嘛，那睡觉。晚安，老婆。”

被子里传来一声细微的回应：“…晚安。”

“明天见，”殷闵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前一秒还在说亢奋，此刻声音却明显模糊起来，他遵循着每晚的习惯，即使在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也要说完，“我爱你。”

谭秀渝在黑暗中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房间重新陷入了安静，只剩下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和彼此体温交融带来的暖意。

莫名的，他又想到了那两枚紧紧相扣的婚戒。

共缠绵。

Entwined。

生生世世。

细细品味，这家伙偶尔的文艺，还挺浪漫的。

谭秀渝弯了弯嘴角，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遇见你，大概是我这一生中，最幸运、最值得的事情。

那些曾经漫长的，看似无法逾越的苦痛与分离，如今回望，都成了他们走向彼此更加紧密相依的垫脚石。

他轻轻闭上眼睛，带着一身疲惫、满心暖意和前所未有的安稳，沉沉睡去。

明天见。

我也很爱你，殷闵炣。

接下来的漫长余生，还有许多个生日，要和你，一起度过。

————Tｈｅ　Eｎ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