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秀渝很轻地眯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被被骤然亮起的璀璨星光还是眼前人过于灼热的视线晃了一下。他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密密麻麻的甜意，唇角含着清浅笑意，静静地望着殷闵炣。他知道，这还远远没有结束，殷闵炣准备了这么多，绝不会只是一句生日快乐。

他的视线牢牢锁着殷闵炣，不经意间瞥见被殷闵炣随意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让他很轻地愣怔了一下。

5：20。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殷闵炣站了起来。他捧着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绕过小小的餐桌，一步步走到谭秀渝面前。他的步伐很稳，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和郑重。

谭秀渝下意识地转动身子，完全面向他，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殷闵炣在他面前站定，对着他很轻很温柔地弯了弯眼睛，那笑容里带着安抚，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

“谭秀渝，”他叫他，“生日快乐。希望以后的岁岁年年，你都开心，幸福。”

他顿了顿，很轻的笑了笑，“一直被爱，被珍视，被捧在手心。”

他说着，深深地望进谭秀渝那双清亮的眸子里，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要将自己的灵魂都交付出去。然后，在谭秀渝安静专注的凝视中，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头顶的星光灯依旧璀璨，这一隅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一片令人心安的静默中，谭秀渝听见他用那好听得让人心颤的声音，认真又深情的说：

“我爱你。”

“从很久以前，到现在，再到我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所有未来，我都会一直爱你，只爱你，对你好。”

他看见殷闵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此生所有的勇气，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终于问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话：

“所以，谭秀渝……”

“你愿意，嫁给我吗？”

心脏缓了一瞬，随即疯狂的擂动起来，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麻。

谭秀渝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像个小太阳一样闯入他灰白世界的男人。这个让他心心念念七年的人，如今单膝跪在他面前，许下一生承诺。

鼻腔里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意，他用力抿住了嘴，却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眼前一片模糊。

殷闵炣仰头望着他，看到他泛红的眼圈和沉默，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声音都高了一度：“谭……？”

但谭秀渝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努力弯起了被水光浸润得清亮的眼睛，带着一点鼻音，轻声反问，含笑问：“为什么……不是你嫁给我？”

殷闵炣明显一愣，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想的话就你娶我！我嫁你！反正结果都一样，我们在一起就行！” 什么形式，什么称呼，在“和谭秀渝在一起”这个结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谭秀渝看着他急切表忠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抿着唇笑了起来。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好。”

说完，他主动站起身，将左手伸到殷闵炣面前，声音轻轻的：“我愿意。”

殷少爷还愣了一下，一瞬间有点懵，直到清晰地听到那三个字，巨大的狂喜才后知后觉的淹没了他。

殷闵炣伸出手，温柔的牵住谭秀渝微凉的左手，谭秀渝感觉到对方的居然有点发抖，他含着笑望了一眼殷闵炣。殷闵炣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设计简洁大方却熠熠生辉的铂金戒指。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虔诚又专注地缓缓将那枚戒指套上了谭秀渝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随即被殷闵炣温热的指尖和紧随其后的吻所覆盖。他低头在那枚新戴上的戒指上，印下一个郑重而轻柔的吻。

谭秀渝一直含着清浅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对方的每一个动作，直到殷闵炣抬起头，站起身，然后伸出双臂用力地将他拥入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

谭秀渝顺从地将下巴搁在对方的肩膀上，很轻地吸了口气，鼻尖全是对方身上的熟悉气息。他能感觉到殷闵炣胸腔里传来的和自己一样失序而剧烈的心跳。

殷闵炣含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温和的笑意：“我还以为……我们谭博士没那么容易答应我呢，肯定要矜持一下。看来我今天真是幸运爆棚。”

谭秀渝在他怀里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策划很久了？” 这环环相扣的惊喜，不像临时起意。

殷闵炣狡黠地亲了亲他的耳朵尖，温热的气息喷洒过去：“也没多久，从确定要给你过生日就开始琢磨了，大概……两周？主要是定制戒指花了点时间，怕赶不上。其他的策划，都挺简单的。”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佯装不满：“你怎么一点都不惊喜，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谭秀渝弯着唇角，眼睛很亮：“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等等！昨晚……你不会也知道了吧？你是不是没睡着？！”殷少爷越想越不对，质问道。

谭秀渝没反驳，殷闵炣不满的嚷嚷：“什么嘛！惊喜都没了！”

谭秀渝任由他闹，亲了一下对方的侧脸作为安抚。

殷少爷一下没声了。

得以清净的谭秀渝这才记起仔细看手上的戒指。他微微退开一点，伸出左手在星光灯下仔细观察。戒指是极简的风格，光滑的铂金指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戒指的外圈，巧妙地镌刻着两个花体字母：K&Y。那是他们名字的缩写。他的目光移到戒指内圈，借着光线，他眼尖地看到里面似乎还刻着一行细小的英文。

entwined。

谭秀渝一怔，下意识地默念出这个单词。殷闵炣勾了勾他另一只手的小拇指，让他回过神，与自己对视。

“为什么刻这个？”谭秀渝轻声问，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殷闵炣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着，将自己左手上的那枚同款戒指取下来一点，将内圈展示给谭秀渝看。内壁上清晰地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汉字：共纏綿。

殷闵炣重新握紧谭秀渝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两枚戒指轻轻地靠在一起，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他微微笑着，目光深邃而认真：

“因为太喜欢你了。”

喜欢到觉得这辈子都不够。

“所以想要和你纠缠不清，生生世世都绑在一起。”他凝视着谭秀渝的眼睛，轻声问，“你爱我么？”

谭秀渝的心脏饱胀得几乎发疼。他眨了一下眼，压下眼底再次涌上的热意，清晰地回答：“爱。”

“那就一直在一起，”殷闵炣握紧他的手，认真的看着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

“我们要一直纠缠在一起，不死不休，生生世世。”

这些告白带着殷闵炣特有的霸道和深情，重重地撞在谭秀渝的心上。他沉默着，望着对方那双明亮而专注，却只倒映着自己一人身影的眼睛，怎么也压不下心底那种如同海啸般强烈的悸动。他很轻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睁开，眼底是一片含着温柔笑意的水光，轻声应道：

“好。”

他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鼻音，听起来软软的。谭秀渝看着面前这个眉飞色舞的人，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这么……文艺？我记得你以前最不喜欢文科那些咬文嚼字的东西。”

殷闵炣挑了挑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理直气壮的道：“为爱妥协，不行吗？为了你，我都能变成诗人。”

谭秀渝看着他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如同涟漪般一圈圈荡漾开来，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殷闵炣松开他，做了一个夸张的“请”的手势：“好了，大事已定！饿了吧寿星？快吃饭。”

谭秀渝无奈地看他一眼，从那种极度浪漫的氛围中稍稍抽离，重新在饭桌前坐下。

也不知道殷闵炣这家伙事先是怎么和店家沟通的，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他们刚坐下没多久，服务员便开始井然有序地上菜，端来了香气扑鼻的意面，上面还用食材点缀着，摆盘精致，令人食欲大开。谭秀渝用叉子戳了戳放在意面旁边那个依旧是爱心形状的煎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么有仪式感。”

“那当然！”殷闵炣正拿着手机飞快地戳戳点点，不知道在忙活什么，闻言头也不抬，一脸理所当然，“生日和求婚，这可都是人生头等大事，必须要有仪式感！”

谭秀渝笑了笑，不再多说，低头吃了一口面，味道确实很不错。殷闵炣把手机放在一边，先吃了一口自己那份巧克力慕斯，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贼兮兮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谭秀渝：“谭秀渝，那……既然我们都求婚成功了，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谭秀渝咽下口中的食物，好笑地看着殷闵炣那一脸“你快叫”的期待表情。他故意沉吟了一下，装作不解：“什么称呼？”

“就……老公啊！”殷闵炣理直气壮地提示。

谭秀渝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着应：“在呢。”

殷闵炣：“？？”

他脸上瞬间露出震惊加蒙圈的表情，瞪着谭秀渝。

谭秀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心提醒他：“不是说我娶你么？按照这个逻辑，要叫也是你叫我才对。”

“可是……！”殷少爷张了张嘴，想了半天，发现逻辑上居然无法反驳。他当时光顾着答应，根本没细想称呼问题！殷闵炣只能蔫蔫地低下头，用叉子戳了戳那块可怜的巧克力慕斯，委委屈屈地认了：“……好吧。”

反正来日方长，总能哄到他叫的。

谭秀渝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弯着眼睛，心情愉悦地抿了口花茶。然后看着对方没过几秒，就又自己摆弄起手上的戒指，很快重新高兴起来。他抬起手，欣赏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脸得意地询问谭秀渝：“我就说我品味还是可以的吧？这个款式，简洁大方，永不过时，真的挺好看的吧？也符合你的风格。”

谭秀渝配合地抬起手，指尖摸了摸那枚冰凉的指环，点了点头，诚实地应道：“嗯，很好看。”

殷闵炣得到肯定，一脸得意，正准备再炫耀些什么自己挑选戒指时的“英明神武”，却听到对面的人，用那清冽好听的声线轻声开口，声音里含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而真切的笑意。

他说：

“谢谢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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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完这顿意义非凡的晚餐，便驱车回了家。殷闵炣因为谭秀渝那句猝不及防的“老公”，一路上都处于一种飘飘然的亢奋状态，粘着谭秀渝腻歪个没完，不是捏手就是凑过去亲脸。谭博士也只是象征性地推拒了几下，便由着他去了。

殷少爷第N次心满意足地亲了亲谭秀渝温热的脸颊，然后体贴地道：“忙活一天了，你先去洗澡吧？放松一下。”

谭秀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平时这家伙总是抢着先洗，或者非要挤在一起洗，今天居然主动让他先？虽然觉得有点反常，但在外面待了一天，确实有些累，他也没多想，拿了换洗的衣物便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和紧张，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暖融融的。当他擦着半干的头发，推开浴室门时，却发现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隐约的路灯光线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谭秀渝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叫殷闵炣的名字。

但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随即，眼前便亮了起来。

是殷闵炣打开了之前那台相机上的补光灯。他捧着相机，镜头正对着带着一身水汽和茫然的谭秀渝，弯着眼睛，笑得狡黠。

谭秀渝被他这阵仗弄得一愣，随即忍不住也有些想笑，心里那点小小的惊吓变成了无奈和好奇。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朝殷闵炣走过去，语气带着纵容的疑问：“又搞什么名堂？”

“你猜？”

谭秀渝走到他面前，老实地摇头：“猜不到。”

殷闵炣笑着放下相机，朝他伸出手：“手给我。”

谭秀渝依言伸出了双手。随即，手上传来沉甸甸的触感，似乎是硬的纸质封面。他低头看见是一本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相册。

殷闵炣示意他翻开。

谭秀渝低头，借着相机补光灯的光线，缓缓翻开了相册的第一页。只是一眼，他便彻底怔住了。

那是一张有些年代感、微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林媛，和一位面容俊朗、笑容温和的男人。

是“父亲”。

林媛和那个男人各站一边，中间是年幼的他，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被父母牵着小手，对着镜头笑得无比灿烂，无忧无虑。那是他记忆中几乎已经模糊的，属于“完整家庭”的短暂幸福时光。

心脏一下下地跳动，混合着涩意和某种被小心翼翼在乎的甜意。他猛地抬头看向殷闵炣，眼眶瞬间就红了。

殷闵炣伸手，用指腹温柔地蹭了蹭他微凉的耳垂，低声道：“别急，还有呢，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