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谭博士第一感觉是不好,非常不好。
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腰背酸软得几乎使不上力,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闷胀的酸痛感,无声地提醒着昨晚发生的一切。然后,某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黏在他身边,手臂紧紧箍着他的腰,不肯让他起身。
谭秀渝试着动了动,却被抱得更紧。他无奈,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对方一下。
殷闵炣在睡梦中被打扰,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拖长了声音,脑袋更深地埋进谭秀渝温热的颈窝里蹭了蹭:“嗯……再躺会儿嘛——宝宝,还早……”
谭博士忍不住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掰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起身下床,径直走向浴室洗漱,抛下殷闵炣一个人在床上抱着被子哼哼唧唧地撒气。
殷闵炣硬是赖床赖到谭秀渝做好了早餐,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他洗漱完,坐到餐桌前,看着对面安静喝粥的谭秀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那个……你……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程墨淇那家伙说……第一次可能会……不那么舒服。”
谭秀渝:“……”
谭博士的眼皮跳了跳,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殷闵炣。
合着这家伙……还专门去和程墨淇讨论了这个事情?!这是什么很值得交流的经验吗?!
他皮笑肉不笑地抬眼看着殷闵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有不舒服。你,可以闭嘴了。”
殷闵炣看着他耳根缓缓泛红,心里觉得可爱得不行,忍不住偷笑起来,被谭秀渝抬起眼狠狠瞪了一眼,才勉强收敛。
早饭过后,身体的酸痛感缓解了一些,谭秀渝的注意力便被客厅里那个巨大的纸箱吸引了。殷闵炣立刻积极地蹲到他旁边帮忙,动作利落地拆开纸箱,然后将里面包装各异的礼物一份份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地毯上。
谭秀渝注意到,每个礼物上面都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细致地写明了送礼人的名字。那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是出自殷闵炣之手,想必是他提前整理好的。谭秀渝心里一暖,唇角勾着笑,看了身旁的殷闵炣一眼。
殷闵炣专注地拆着包装胶带,接收到他的目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眨了眨眼。
谭秀渝首先拆开了写着“林媛”名字的礼物。里面是一双看起来舒适又时尚的运动鞋,还有一本厚厚的、包装精美的书籍。他拿起书翻看了一下,是一本他专业领域内的权威医学著作,还是最新版的。他依稀记得,几个月前母亲似乎确实随口问过他最近在看什么书,喜欢哪位学者的理论。原来……那么早母亲就开始悄悄为他准备生日礼物了么?想象一下林媛戴着老花镜仔细查询书目和认真挑选的样子,谭秀渝的心一软,唇角不自觉地漾开笑意。
接下来是程墨淇和殷逸洲合送的礼物。拆开华丽的包装,里面是一套质感极佳的定制西服,经典的深灰色,剪裁优雅得体,还配套了精致的领带和皮带。虽然以谭秀渝现在的工作性质,穿这种正式西服的机会并不多,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套西服的版型和款式,确实深得他心,低调而高级。
大概是程墨淇挑的,谭秀渝想象了一下殷逸洲板着一张脸挑选西装的样子,强行忍住笑意,朝一旁也在好奇张望的殷闵炣道:“替我谢谢殷大哥和程先生,礼物我很喜欢。”
殷闵炣在旁边看着那套价值不菲的西服,撇了撇嘴,应了一声,然后凑过来搂住谭秀渝的肩膀,下巴搁在他颈窝:“这些礼物哪有我送你的好,我的多用心、多浪漫啊,又是视频又是相册又是戒指的,对吧?” 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谭秀渝。
谭秀渝看着他,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熟练地给他顺毛,语气纵容:“嗯,你的最好了,独一无二。”
殷少爷很容易就被哄好了,立刻眉开眼笑。谭秀渝继续拆下去,乔栀和殷时至送的礼物也很有特色。一台配置顶尖的最新款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个被精心封装在透明相框里的不知名花朵标本,旁边还用花体字标注了拉丁学名。一个实用前沿,一个浪漫典雅,送礼的风格真是一眼就能区分出来。谭秀渝看着这风格迥异的两份礼物,忍不住笑了,自己摇了摇头。
他仔细地将所有拆开的礼物整理好,放在一旁,准备稍后归位。然而,他的目光落在最后剩下的两个小礼物上时,不由得一愣。
那两个礼物上,分别写着“李涟”和“何齐”。
谭秀渝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殷闵炣,正好撞上对方也投过来的目光。殷闵炣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我很大度”的傲娇表情,语气却酸溜溜的:“哼,虽然本少爷很不想你收他们的礼物,尤其是那个李涟!但是……毕竟是给你庆祝生日,想着你收到祝福大概会高兴,我就……我就勉强允许了!” 他说完,还故作大度地挥了挥手,仿佛做出了多大的牺牲。
谭秀渝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朝他弯起了眼睛,绽开一个极其少见的明媚笑容,轻声说道:
“谢谢老公。”
殷闵炣:“!!!”
他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了壳,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憋出一句难以置信的话:“……你、你学坏了!谭秀渝!”
怎么毫无准备的就....
谭秀渝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浅笑着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拆礼物,心情却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花,暖融融、软乎乎的。
何齐送的是一张手工制作的立体贺卡,很精致,打开后里面会弹出可爱的卡通图案和祝福语。李涟送的则是一幅他自己画的水彩画,画的是研究所窗外的一角风景,笔触细腻,色彩淡雅,很有他的风格。谭秀渝看着这两份充满了心意的礼物,确实觉得很暖心,小心地将它们收好。
这自然又惹得旁边的殷少爷一阵酸水直冒,指着贺卡挑剔:“你看这里,边角都翘起来了,一点都不精致!” 又对着那幅画评头论足:“这画的什么啊?云不像云树不像树的,我都看不出来是哪里!小朋友都比他画得好吧!”
谭秀渝早已习惯了他的醋精属性,熟练地安抚:“是是是,没你的礼物好,没你的用心。”
殷闵炣这才肯住嘴,但立刻又黏黏糊糊地凑过来,得寸进尺地要求:“那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真的闭嘴了,保证!”
谭秀渝无奈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星星眼,最终还是妥协了,微微仰头,在对方喋喋不休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一个短暂的吻,然后迅速退开,低声道:“得寸进尺。”
“那怎么了!”殷闵炣理直气壮地搂住他的腰,笑的得意,“我亲我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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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人一起去了一个对于他们而言,意义非常特殊的地方——他们的高中母校。
谭秀渝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回去看看了,但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或者说,因为心底那一丝怯懦,一直没有成行。刚回到A市那段时间,他无数次路过母校那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却始终没有勇气踏进去。那里充斥了太多关于那个人的、鲜明而炽热的青春回忆,他怕自己一旦走进去,那些可以压抑的酸楚就会决堤。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那个人此刻正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踏实而有力。
在殷闵炣的强硬要求下,谭博士最终还是纵容地将自己的手伸给了这个麻烦精,任由他牵着,一起走进了那片承载了他们最初心动的地方。
和殷闵炣手牵着手,重新漫步在榕树枝丫下,看着阳光下熟悉的红砖教学楼和宽阔的操场,谭秀渝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