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持不过是个人，短短数十载的命就已经不得了，孔白见过太多人渴望生，却没见到几个人求死，他意味深长的瞧着薛持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当然，孔白是妖也断然不会这读心术，他能看出薛持被遮蔽的命数，却看不出他的来往，所以他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说道：“林允之的事，只能交给你去办。”

薛持愣了下，“为啥啊，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孔白嘿了一声，然后回应道：“本来这件事应该跟你无关，可是他正好遇到你了，你一口应下他跟沈月娘的阴缘，你就该照办。”

薛持一听这话，心里就察觉到哪不对劲，孔白话里话外都是要他负责的意思，这事还不知道轻重，哪有胡乱负责的道理，这么一想当即就想撂担子不干。

“这哪门子的霸王条约，他自己找上门，就算我头上？”

孔白笑说：“那你逞什么能让林允之宽心，人不可以随便应下事，你可以觉得无关紧要，然而命定中就给你定下了这份缘，精怪生来小肚鸡肠，你若铁了心骗他，我保不住你。”

薛持狐疑的看着孔白，随后嘀咕了两声，“我看你也没有想保我的意思。”

孔白坦率的点头，“我是没有，你受点苦跟我没关系，反正某些人也需要吃一堑长一智。”

“我算明白了，我是进了贼窝。”

孔白咧嘴一笑，“看来你明白的还不算迟，跟你知会一声，林允之不好搞。”

“沈月娘太盛反衰，进了阴间会有个好安排，她是时运不济，下辈子会过得舒坦，所以她早早就被阴差安排走，这会估计连汤都喝完，你说见一面，可行吗？”

薛持叹了声气，他想起方才那小人泪水婆娑的模样，哪怕真将时间倒回，自己也不一定会拒绝他的请求，阴阳相隔连一个道别的机会都没有，薛持从来不喜欢这样的结果，他失去过至亲好友，更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滋味。

除此之外，他算明白了，孔白一心只把这事推给自己，薛持是会能言善辩，但是舌头再灵巧也要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孔白油盐不进，甚至敌意颇重，跟他辩，无疑是自讨苦吃。

于是他只能认命的问道：“行吧，你教教我怎么办这事？”

孔白眉毛一抬，“还算视抬举，那我好心跟你说说，林允之住在回春桥下，你应该开了天眼？”

薛持连忙摇头，“别，我开天眼开多了，就关不上了！”

“你怕个什么，妖魔鬼怪你是没见过？”

薛持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他现在眼前就站了个货真价实的大妖怪，虽然孔白没变成原形，可是薛持还是觉得这孔雀得竖个大尾巴，在那边得意洋洋。

孔白讲话实在贱得慌，就像两人之间当真有什么仇大苦深似得，天知道他薛持是今天头回见到这鸟，一没说他丑，二没拔他毛，孔白就敌意深重。

“开天眼总归不是个好事。”

天眼一开，什么鬼祟都在眼皮底下浮现，有的时候真假难分，也容易被不干不净的东西惹上，薛持运势差，化险为夷的几率小之又小，由此可见开天眼的不妥。

凤凰一度不喜薛持接触这些鬼神之事，怕的就是未来走向多一分风险，然而如今凤凰不在，庇护薛持的人就已然一个都无，孔白没那么好心，他就算明知天眼有风险，还是选择了让薛持尽早打开。

孔白嗤了一声，“掩耳盗铃的把戏，有些东西不是你看不到它就不存在了，你天生就是那批能看到的人。”

“薛持，你在我这做事，劝你趁早了断普通人生活的想法，从今天开始，你遇到的非人类遍地都是，妖能混入人类社会生存，你也能用人的身份在我这里立足，你想好，天眼开不开？”

薛持忽然后悔自己签了那张卖身契，或许是真觉得自己是异类才会在当时的气氛下主动签署，只可惜上了贼船就没了跳下去的机会，只能咬牙切齿，“开，开他娘的开。”

孔白抬眼笑了。

薛持的墨镜给孔白这个死鸟给摘了，他本来混沌不清的眼里充着血丝，不适感一波一波的涌来，薛持却只能坐在柜台里，伸手手不断揉着那只病眼，敢怒不敢言的在心里骂了上千遍那只挨千刀的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