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已有一段日子,夏长安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心神不宁下去,一些事总要有个了结。
他不敢再去发一个信息验证对方是否加回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只是挑了个周末,买了两盒水果,而后便在床前踌躇。
夏长安把中指上的戒指转了几圈,犹豫着要不要先取下来。
前两天黎泊问要不要陪夏长安一起回去,夏长安纠结着纠结着,时间拖到黎泊忙了起来,他要开始电影宣传了。
“这么快就剪完了?”
“还没,现在就是去补个采访,等正式剪出来准备上映了才会跑宣传会和点映。”
夏长安跟黎泊确定了下某个日子他在不在,黎泊先是一愣,回他说在家。
这下夏长安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没法给黎泊过生日。
这次黎泊需要离开三天,而今天是他走的第三天。
什么时候“回家”这件事变得那么令人忐忑了?
总不能什么事都要黎泊陪着吧?那算什么事?
夏长安觉得还是要戴着戒指,感觉能心安一点。
就今天,把话跟爸妈说开。他给自己鼓了鼓劲,迈出艰难的第一步。
一年未见,快半年没说过话了,而半年前说的话也基本没什么中听的。夏长安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见他们,等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冒了一身的汗。
他看着这扇熟悉的棕褐色木制大门,手指悬在门铃前,又收回。他来回走了两圈,又抬手,却还是迟迟按不下去。
嘎吱——
他爸提着垃圾袋开门,和夏长安撞了个眼对眼。
父子俩隔着一道门槛无言相对,像是一场扭曲的对峙。
“怎么了?谁来了?”余善文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夏长安看见他爸侧开身,然后他和他妈的视线直直对上。
余善文仰头眯了眯眼睛,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夏长安,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但远比看真的陌生人锋利。
“愣着干嘛,进来啊。”
夏长安沉默着换了拖鞋进来,他爸进屋拉上了门。
余善文扫了一眼夏长安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冷哼一声。
真扎耳啊。夏长安努力屏蔽自己的感官,他前所未有地希望自己能够迟钝一点。但是没办法,一踏入这个家门,他感觉所有感知均被放大,一丁点刺激都能让他的神经战栗。
“说说吧,之后打算干什么。”余善文玻璃杯里的浓茶随着她放杯子的动作晃动,撞在盖子上的声音急促又沉闷。她端坐在沙发上,十指交叉叠在腿上,面无波澜地问夏长安。
这是夏长安小时候最怕的一套动作。
对现在夏长安来说仍然奏效,他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只不过他不是孩子了,他不会再把他的害怕表露出来。
夏长安定了神,声音中有着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讨好:“妈,我最近在看附近中小学的提前批。”
“然后呢?”
“先准备着,然后等秋招的时候回学校看看宣讲会什么的。”
“然后呢?”
“先把不冲突的都报上。”
“然后呢?都考不上呢?”
“……那先找代课老师的工作,一边工作一边考。”
“然后呢?”余善文轻嗤一声。
夏长安终于接受不了无穷无尽的“然后呢”,他转移话题:“妈,最近怎么样,听说你们中学在扩建,您应该很忙吧。”
“扩了有什么用,就这几年学生多,再过两年就越来越少了。”
夏长安没搭话,他垂着头,只是点头附和。
余善文火蹭一下上来了,骂道:“你懂了吗?你懂什么?以后需要的老师越来越少,好好的安排你走大学老师的路子你不走,你懂什么?”
“妈,这也不是我想当就能当的。”
“没让你想啊,让你去努力啊,你看看你这样子,什么都不肯做,养得活你自己吗?”余善文喘着气,声音越来越响亮,一字一字拍到夏长安脸上。
夏长安抬头,终于又和余善文对视上。
“妈,我从大二开始,不就在养活自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