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悦这一席话落地瞬间,无疑又是对那官吏的一记重击。
他呆愣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茫然,沈悦不再看他,越过他进去。
公堂上,吴景筠端坐上首,右下方坐着一男子,正是与吴景筠共乘一辆马车之人。
堂下,江回跪在地上,旁边同样跪着一对中年夫妻,而被状告的对象李图飞怡然自得的站在旁边。
他在这天回镇上为官多载,虽然官声不好,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大方肯花钱,所以李图飞在这天回镇上有许多眼线。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知道了沈悦与江回的密谋,但遗憾的是手下的人不甚争气啊,到底是没能阻止江回再一次与他对簿公堂。
李图飞打量着坐在上首的吴景筠和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视死如归的一家三口,露出轻蔑的笑容,仿佛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呵,区区蝼蚁,无知贱民,也敢与他对抗,一人一家之言有何可惧。
为了防患于未然,在得知沈悦的计划后,他三管齐下,又分别派人去处理杨启和沈悦,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自告奋勇去对付沈悦,李图飞想到儿子与沈悦的纠葛,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也就随他去了。
此时的李图飞没来由的心跳加速,但他并未多想,只认为那是即将大获全胜的激动。
堂上,吴景筠拿着江回呈上来的诉状,一字一句的看,脸上原本淡漠的表情转为质疑,最后变成震惊,若这一张薄纸上所述为真,这李家父子死不足惜。
吴景筠看完后,顺势将诉状交与一旁的男子,男子斜斜靠在椅子上,单手捏住,眼睛扫过那纸诉状。
碍于他目前所扮演的主簿身份,靖王萧臻只好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诉状,其实他的手下早就将这些事儿查清楚了。
跪在地上的江回声嘶力竭:“监镇官大人,草民所述句句属实啊,上任监镇官在时,李图飞纵容独子为祸乡里,那李元思多次强抢民女,又对街上小贩苛收杂税,但凡有人反抗就拳脚相向,如此横行暴戾,百姓苦不堪言啊!”
“草民曾状告李图飞,却被其诬陷草民诬告朝廷官员,遂将家父处于杖刑。”
“若是任由这人兴风作浪,岂不是让这天回镇永无宁日,大人,还望您秉公处置啊。”
说着说着,江回声泪俱下,情绪激动,跪在地上的江回险些没支撑住歪倒了下去,幸好江父江母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江回望着这熟悉的一幕,熟悉的场景,不同的只有堂上端坐的监镇官和那奇怪的男子。
江回咬紧牙关,沈悦,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我可是将命都寄托在你身上了,本来他是想一个人来的,但是江父江母知道他要做的事后,怎么都不放心他一人,说什么都要跟着。
不是阻止,不是埋怨,也没有责怪江回轻易相信认识不久的沈悦,他们只是坚定站在江回的后面,默默支持。
江回说完那句话后立马遭到了李图飞的反驳:“话谁都会说,但你可有证据?”
江回:“李元思后宅那些被抢来的女子都可以为我作证!”
江回说出这话后,李图飞倒是越发放心了,李元思那些小妾们,确实都是被迫进府的,但是已经委身于儿子的她们,离了李元思还能有什么好前程。
几个有血性的,李图飞也进行了威逼利诱,说到底,人都有七情六欲,就算自己不怕死,不代表不怕牵连家人。
吴景筠早已心中有数,但还是按照流程,到底还需有确凿证据才行,遂招来一官差,“你去李府,将那些姨娘小妾都带来。”
官差领命退去。
堂内一时沉静地落针可闻,沈悦就是在这时进来的。
拖着沉重的双腿,沈悦缓缓走进来,春日里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在她身上洒下一层金辉,显得沈悦周身好似蒙着一层雾气,整个人都不真切。
堂上的吴景筠和萧臻,在沈悦进来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公堂之上,通常没有通传禁止入内,吴景筠没见过沈悦,正想呵斥她的不守规矩,却被萧臻眼神示意制止了。
于是沈悦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走到江回身边,咬紧牙关地跪江回身旁,给了江回一个安心的眼神。
江回虽然心里疯狂期盼着沈悦,看见沈悦的一瞬间也松了一口气,但是看着如此狼狈的沈悦,眼底的震惊快要溢出来了,眼睛向下看,又看到沈悦裙摆间斑驳的血迹。
“你这是怎么了?”江回说话时嘴唇都在不住地颤抖,上次出现在他家门口是也没现在的惨状啊。
他想伸手触碰,又深觉不妥,连忙撤回。
原本只想状告李图飞父子的江回现在心里满满想的都是沈悦,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有一股冲动,想要放弃此次机会,想要第一时间带沈悦去医治。
“我们不告……”江回呼之欲出的话被沈悦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