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过后,两人回到房中,屋内烛火摇曳,将两道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又分离。分不清是检查无事后心里那点诡异的安心,还是因为太过平静的不安——总之,无论是晏雪临还是柳重焰,都迫切地想做一些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晏雪临刚坐上床沿,柳重焰便贴了上来。
他从背后环住狐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晏雪临偏过头:“...怎么了?”
柳重焰没答话,只是将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残留的寒气在相拥时才开始稍微褪去。但少年身上那股魔气仍在躁动不安的翻涌——果然还是被影响了吗?封印之地,对一个凡人来说终究还是太危险了。
晏雪临心里泛起一阵心疼,便没再动,任由少年紧贴着自己。
可贴着贴着,柳重焰便不满足了,他的头开始不安分地蹭动。
“......你到底在闻什么?”晏雪临无奈道,“只有洗浴后的皂香吧。”
柳重焰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清了没有,仍埋头在他颈间,像只贪婪的小兽,一寸一寸嗅着、蹭着、舔着。
晏雪临叹了口气,抬手抚上少年后脑,顺着发丝一下下地摸着,像在安抚一只躁动不安的大型狼犬。
“好香......”柳重焰闷闷地说,“好冷......不够。”
他抬头,漆黑的眸子在烛火中映着细碎的光,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祈求,声音也放低了:
“......可以吗,阁主?”
晏雪临对上那双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拒绝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实在难以拒绝。
他咬着嘴唇扭过脸去,耳尖早已红透了,半晌才极小声地回了一句:“......嗯。”
柳重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欢喜地扑上去,将人紧紧抱住,晏雪临被他箍得有些喘不上气,却没有挣扎,只是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着。
“等下......!”
就在柳重焰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摸索时,晏雪临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把灯吹灭了。”
柳重焰一愣,还是依言抬手,一道风拂过,烛火应声而灭。
房间陷入黑暗。
然而——
两人都能夜视。
黑暗中,四目相对,尴尬地沉默了片刻。
“......我叫你停,就得停。”晏雪临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不许自作主张。”
柳重焰低低笑起来。
“好,”他说,“我都听阁主的。”
......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真是放屁。
意识不清的间隙之间,晏雪临在心里骂道。
跟一个疯子说这些,他早该想到结局的。
......
赤金细链坠着枚小巧的铃铛,铃下是殷红的流苏,长及肩颈。
平日里,那金铃只是件沉默的装饰,但熟悉晏雪临的身边人都知道,那金铃其实也是件法器,名唤“清心铃”,可破幻障、镇心魔,主人神志动荡时,便会无风自响。
长长的流苏垂落在肩头时,白瓷般的肤色与艳红的流苏形成鲜明对比,给人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之感。
是啊,狐妖平日就喜欢那些大红大金的颜色,那些艳色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得俗气,反带来些惊心动魄的冲击力——无论是视觉还是心神,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剥开这层层叠叠的华丽装饰,里面包裹的那个人呢?
是细腻的,是柔软的,是坚韧的。
大抵谁都想象不出来吧——平日里习惯高高在上、冷眼待人的狐妖,私下对爱人却那么可爱、温柔。稍稍碰一下、逗弄一下,那人就拿一双含了水的狐狸眼瞪你,嘴上还在迁怒,语气和身子却都是软的。
那股沁人心脾的莲香更浓郁了。
真的好想吃掉他。
柳重焰迷迷蒙蒙地想。
怕吓到他,又怕被他拒绝,起初还是温柔而缓慢的对待。可渐渐少年又发现——好像不管做什么,对方都不会拒绝。
少年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等晏雪临意识到不对劲时——
“等、等等......!”狐妖睁大了眼,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慌乱,可柳重焰哪听得进去呢?
“啪——!”
一巴掌扇了过去。
晏雪临试图让柳重焰清醒一点,力道不轻,在少年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印。
柳重焰的动作顿住了,缓缓扭回头——晏雪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
少年左脸上,墨紫色的魔纹开始蔓延,原本漆黑的左眼,此刻也被染上了妖异的紫色,泛着幽冷的光。
他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好喜欢。”
柳重焰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与痴迷。
“好喜欢......阁主......临儿......”
他不断在晏雪临耳边小声唤着,一声又一声,听得晏雪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毛骨悚然。
实在是太过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中被抛起又落下,欲晕欲倒,眼前阵阵发黑,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边缘——
“叮铃。”
耳边的金铃突兀地响了一声。
狐妖浑身一僵。
几乎要飘离的神志猛地被拽回了躯壳。
“不、不太对......等下......”他试图推拒,声音发抖。
少年的动作一顿,似乎也瞬间清醒了一瞬。他扣住晏雪临的手腕,按住了。
“......不要。”
“叮铃——”
铃铛又响一声。
更清晰了。
晏雪临睁大了眼——那铃铛竟开始规律地、一下一下地响。
......意识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欲海里沉浮,被浪潮裹挟着起起落落,另一半被那铃声钉死在现实里,清醒地承受着一切,无法昏厥,无法逃避。
“不......别响了......”晏雪临终于受不住,偏头想躲。可流苏随着动作扫过肩,痒意更甚,激得他一阵战栗。
柳重焰才察觉到,缓缓慢了下来,他空出一只手,指尖勾住那枚金铃,轻轻一扯。
“叮铃——”
柳重焰笑起来,声音低沉:“临儿......它为什么响?”
晏雪临说不出话,只能摇头,眼尾泛红,沁出水光。
“是因为......这个吗?”
“叮铃——!”
“......!!”
晏雪临也猛地一颤,一声闷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还是因为......”柳重焰俯下身,吻去他眼角的泪,声音轻柔无比,“我们临儿,太高兴了?”
混蛋。疯子。晏雪临想骂,出口却只有哼哼唧唧的声音,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字句。徒劳地挣扎,却挣得更生,弄得柳重焰也闷哼一声。铃铛声开始失去节奏,叮叮当当乱响成一片,像曲急促而无章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