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安宁的一夜。
两人一直睡到日头高挂才起来,用过迟来的早膳,索性也不出门了。
庆典到了最后一日,该热闹的都已热闹过了,剩下的都是些收尾的琐碎活计。晏雪临难得清闲,便与柳重焰靠在露台的软榻上,晒着暖融融的阳光。
案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热茶,和几本随手翻来的闲书。但忙惯了的人,一旦闲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
柳重焰余光瞥见他那副坐立难安的模样,不由失笑,合上书卷道:“对了,我方才听说,砚知白今日要向各坊回赠节礼,这会儿怕是正忙着呢。”
晏雪临抬了抬眼皮:“哦?”
“阁主若是闲得慌,不妨去给他指点一二。”柳重焰笑眯眯地提议,“左右也在阁中,走几步就到了。”
晏雪临摆手,一脸嫌弃:“那可算了,我还没闲到那种程度。”
“再说了,我若真去了,想必他也不愿意,到头来还得打发我回来,让我与你一道待着。”
柳重焰闻言,眼底笑意更深:“说起来,我还真要感谢你这好弟弟。”
“感谢他做什么?”
少年放下书卷,倾身凑近了些:“自然是感谢他为我们助力了,前阵子那些流言话本……不就是他的手笔么?”
晏雪临想起那些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绘声绘色描述他与柳重焰“私情”的话本子,脸上顿时烧了起来。
“真荒唐。”他又羞又恼。
柳重焰泰然自若:“多亏了砚先生,我才明了了自己的心意。”
“你……”晏雪临瞪他,“你可别在那些东西上面学些乱七八糟的。”
柳重焰挑眉,慢悠悠道:“阁主放心,我分的清好歹。”
“再说了,纸上谈兵,终究比不上亲身实践。”
晏雪临抓起手边书卷作势要打他,柳重焰笑着一躲,顺势握住他手腕,将人轻轻拉近。
“阁主,”少年低声道,眼里带着光,“我说的可是实话。”
晏雪临挣了两下没挣脱,索性放弃了,别过头去不理他,耳根却红极了。
入了夜,庆典终于平安落幕。
晏雪临也该准备启程了。
“三目鬼那边可有消息?”他问。
柳重焰:“这两日一直报说差一点就抓住了,可每到关键时刻,那人总能逃脱。”
那从熊三爷府邸逃出的魔族人,至今下落不明。
晏雪临沉默,那魔族人一日不落网,他心中便一日不得安宁,魔界封印关乎苍生安危,若真有人从中作梗……
“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前往封印之地。”
柳重焰没立刻接话,他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魔界与人间的交界,镇压着上古时期被封存的魔界通道。那里充斥着浓烈的魔气与凶险,寻常修士靠近都会被侵蚀心智,更遑论一个凡人。
晏雪临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复杂:“你……”
“我会陪你去。”柳重焰抢先道。
“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一个凡人,贸然靠近封印之地,很可能——”
“阁主。”柳重焰打断他,“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吗?”
晏雪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当然知道柳重焰不会,这少年从一开始就不按常理出牌,固执得像块顽石,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他终究放心不下,于是接下来半个时辰里,晏雪临在藏宝室里搜罗出一大堆护身法器,一件件往柳重焰身上挂。
护心镜、避邪符、驱魔铃、镇魂珠……琳琅满目,叮叮当当挂满了少年的腰际与衣襟。末了,又取出一件厚实的毛绒披风,不由分说地将柳重焰裹了个严严实实。
“封印之地寒气重,你该多穿些。”
柳重焰无奈道:“阁主,你这是要把我当做什么贵重的瓷器,打包寄出去么?”
晏雪临:“……差不多吧。”
柳重焰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握住他仍在忙碌的手腕:“够了,阁主,我又不是纸糊的。”
“可你……”
“我有你给的玉佩,有它在,我就不会有事。”
晏雪临沉默片刻,终于停下了手,垂眸看着那枚与自己腰间严丝合缝的半环玉佩,眼底情绪复杂。良久,他轻声开口:“……答应我,不要逞强。”
“我答应你。”
“若遇危险,第一时间退到我身后。”
“好。”
“不许擅自行动。”
“知道了。”
晏雪临对上少年那双认真的黑眸,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就明日一早,我们启程。”
柳重焰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无论前方是什么,我都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