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沉默了许久，低低笑出了声。

这暧昧不清的回应，让晏雪临后知后觉地又羞耻：“你笑什么……”

“因为太开心了，阁主。”柳重焰伸手，紧紧抱住他，与他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心中欢喜到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真不是什么幻觉或梦境吗？”他紧握玉佩，还在反反复复地问，“阁主竟亲口对我说了这样的话，让我都难以置信了……阁主，你该不会骗我吧？”

晏雪临轻笑一声：“我骗你做什么？好了，别抱了，要喘不过气了……”

柳重焰依依不舍松开手。晏雪临拿起那枚玉佩，亲手为少年挂在腰间，退后半步端详了会，又伸手理了理穗子，满意地点头。

“走吧，我们去街上逛逛。”

两人并肩走出小巷，重新步入那片灯火辉煌的长街。晏雪临又戴上面纱，但那一身华服、通身高贵的气度，即便遮了面容，也依旧引得路人频频回首、遥遥偷看。

柳重焰干脆地伸出手，牵住了晏雪临的手，十指相扣。

狐妖一顿，尾巴不太自在地晃了晃，耳尖泛起薄红。

说来也要庆幸这是在妖市里。这些粗鄙的野兽们、狡猾的鬼怪们，自古以来都是随心所欲地活着，在情爱之事上，从不在意对象的性别，更不会在意街上牵手的两人是否同性。

反倒晏雪临被人类文化熏陶久了，初来之时，总会被那些热情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就投来爱意的妖魔鬼怪们吓到。

更别说此时此刻，在大庭广众下与心爱之人牵手同行的举动，也让他脸上阵阵发热。

想着想着，狐妖忍不住偏头，状似无意地去问：“你在家规森严的官宦门庭长大的，怎么……怎么会不在意…与男子在一起呢？”

柳重焰闻言，意外地挑了挑眉：“难道妖族之间，会比人族更在意这些吗？”

晏雪临：“倒也没有。”

柳重焰：“阁主真是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啊。纵使我从前受过再多严苛的教导，若让我失了忆，再遇见阁主的话——我也仍会被你吸引。”

“这是阁主的魅力……也是任何生灵都抑制不住的本心与本能。就像阁主身负重任，也依然向着我这渺小的人类奔来一般——我也会抛下过去种种，一如既往地只注视着阁主。”

晏雪临猛地扭过头去，声音闷在面纱后面：“……太肉麻了。”

柳重焰笑起来，更用力握紧了相牵的手，摇了摇头：“这是真心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像一对极为平凡的眷侣。偶尔驻足，看街头艺人杂耍卖艺；偶尔停下，在小摊前买一串糖葫芦、一份热腾腾的米糕。

晏雪临咬了一口糖葫芦，酸得眯起眼，柳重焰便笑着把自己手里那份更甜的换给他。

夜风拂过长街，灯笼摇曳，星河在天。此刻，仿佛世间所有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了。

在街上游荡了许久，两人才终于尽兴而归。

回到忘忧阁，柳重焰站在晏雪临房门前，磨蹭着不肯走。

“阁主。”

“嗯？”

“今夜……”少年垂下眼，“我能留下么？”

晏雪临一怔，耳尖又泛了红：“你……”

“就只是睡觉。”

“我想陪着阁主。”

晏雪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对上那双殷切的眼睛，终究没能硬起心肠。他别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推门进去了。

柳重焰眼底绽开明亮的光。

“我去洗漱，很快。”

晏雪临听那远去的脚步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在了床沿，本想等一等柳重焰，但这几日实在太过疲惫，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歪倒下去，连烛火都忘了吹熄。

待到柳重焰洗漱完毕、推开房门时，便看到狐妖已侧卧在床上，埋在软衾里沉沉睡去了。

桌上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容愈发不似凡尘之物。

只是眉眼间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柳重焰轻手轻脚走过去，将烛火灭了。房间暗下，唯留窗外月光，他无声坐上床沿，垂眸看着晏雪临睡颜。

身为魔修，这点昏暗于他而言如同白昼。他能看清每根纤长的睫毛，看清唇畔残留的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大约是做了什么好梦吧。

他想起那句誓言。

日为卿照，月为我明……昼夜相看不厌，此心如日月，亘古不变。

于是他便真的这样看着，贪婪地、一寸寸地用目光描摹这张面容，要将每一个细节都镌刻进魂魄深处。眉峰、眼睑、鼻梁、唇线……连同那微微凌乱的发丝，连同那颈侧隐约的脉搏跳动，一并收入眼底，藏入心底。

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今夜了。

不，不止这辈子。

“…心如日月，亘古不变……我记下了。”

少年声音极轻极低，像怕惊扰了好梦的人，又像在对天地起誓。

“这可是你亲口对我说的。你若敢忘，我便说到你记住为止。”

他俯下身，在晏雪临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你若敢逃，我便追到天涯海角。”

“你若敢死……”

他顿了顿。

“我便掀了那阎罗殿，也要把你抢回来。”

“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永不分离……晏雪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