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闲谈几句，晏雪临便让柳重焰下去了。没过多久，晏雪临也起身离了座，不知去了哪里。

柳重焰望着，心里空落落的，正打算干脆回阁歇息，却被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砚知白一把拽住。

“你可别急着走。”砚知白笑道，“晚上才是重头戏呢。”

“什么重头戏？”

“兄长亲自上台的演出。”砚知白感慨，“那可真是美极了呀……你若不留下来看，那太可惜了。走吧，我们先去填填肚子，等会才有劲看热闹。”

青年拉上了柳重焰，又招呼来金爪与漓丝，四人一路在街边小摊上东吃西吃、看些杂耍，小豹妖抱着烤串啃得不亦乐乎，漓丝也难度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柳重焰心不在焉，目光不住往街道尽头飘。

到底准备了什么？

天色终于暗下来，街道两旁的灯笼亮起，将整城笼在一片温暖红光中，妖众们开始三三两两向同一方向涌去，带着兴奋与期盼的神色。

“走吧！”金爪一把拉起柳重焰的袖子，“要开始啦，重焰哥哥！”

被拽着在人海中穿行，好不容易才挤到了舞台附近。

舞台两侧，握着奇形怪状乐器的乐师们已经就位，满脸喜气。舞台中央，搭上了个高高的红台子。

台上空无一人，妖怪们却都伸长了脖子，使劲抬头去张望，砚知白也踮起脚尖，漓丝干脆把金爪抱起，让他方便看。柳重焰不禁疑惑，又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阁主真要上台演出……？

他会表演什么呢？跳舞？唱歌？还是别的什么？

心脏咚咚地在跳动。

正想着，一阵鼓声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仿佛在为谁的登场擂响战鼓，众妖都不自觉安静下来，屏住呼吸，音乐声也戛然而止，只余下那越来越急的鼓点。

然后——

清脆的铃铛声不知从何处响起了。

叮铃。

叮铃。

叮铃。

所有人都抬起头。

下一秒——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了那高高的红台之上。

柳重焰屏住了呼吸。

那是晏雪临。

他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华服——

红色锦袍上绣着金色云纹与火焰，罩着层层叠叠的纱，随风荡漾。面容被半掩住了，只露双描着红线的眼睛，眼尾下贴着花瓣状装饰的金箔，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那双眼正含着浅浅笑意，俯瞰台下众生。月光洒落他身上，与脚下灯火交相辉映，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光晕中。

美得不似凡物。

台下妖众们只呆了一瞬，就爆发出震天的呐喊欢呼声。

晏雪临不为所动，从背后缓缓抽出了——一柄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开始时，起势极慢，剑尖在空中画弧线，像在描摹什么古老的符文。紧接着，狐妖舞动起来——剑光闪烁，红衣翻飞，狐尾摇曳，动作干净利落，又带着柔美与韵律。

金色、红色的火焰迸发而出，缠绕在剑上，一动，便随之流转，在空中拖出道道光痕。

他在扮演“朱雀赐福”。

这是传说中朱雀神鸟降世、为世间带来祥瑞与庇佑的仪式，被他用一支剑舞演绎得淋漓尽致。

柳重焰看入了神，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看他时而腾空而起，时而俯身疾掠，鼓声越来越急，音乐越来越激昂，晏雪临动作也越来越快。

铃铛声阵阵响起，火焰熊熊燃烧，带出一只巨大的火鸟，盘旋飞舞，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妖众们彻底沸腾，欢呼声、喝彩声震耳欲聋。

然后——

音乐与鼓点在同一瞬间达到最高/潮。

而那道身影，也在那一刻顿住了。

柳重焰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那双泛着光的眼眸，穿越了火光，穿越了人群，精准落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

狐狸眼极轻地弯了一下。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万千妖众的惊呼声中，那道红色身影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如一片轻盈红叶，跃过人群，稳稳落在柳重焰面前。

红纱轻扬，拂过少年脸颊，飘起一阵沁人心肺的莲香。

晏雪临伸出手，一把拉起柳重焰的手。

掌心很烫。

“走。”

狐狸在他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