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真的望见那双唬人的眼睛还是被高哲礼的叫喊声惊住,众人皆连忙后退,毕竟有妖出没害人的传言风波至今未平。
待大夫来后,让换个男子来搂住裴钦洲的肩膀。
温知白朝那群人看去,没等她点名让谁来,众人皆埋下头去。
说起来,她与裴钦州也不过将将相识,看高哲礼那副惊恐的嘴脸,也不像是装的。
想到这里,温知白打了个冷颤。
怀中之人看穿她的心思,语气仿佛结起冰霜:“你害怕我吗?”
“没、没有。”她故作镇定:“还是我来吧。”
“疼……”他的睫毛浓密而纤长,薄唇轻咬,惹得她生出几分怜意,她的脸滚烫起来,偏过头去,想要阻止心中掀起的涟漪。
这么好看的人,就算是真的妖怪,那又如何……更何况,根本就不可能,妖专杀人,可裴钦州这幅样子,哪里是会害人的模样?
无意间,温知白的发梢擦过裴钦州的耳后。
他垂落的指尖悄无声息地勾住她一缕发丝。
大夫离开后,先生便继续讲课:“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应未晚……”
裴钦洲不愿休息,于是便依他愿,坐在温知白的身边一同听先生讲学。
“可以教我写你的名字吗?”
温知白手中的笔停滞下:“为什么是我的名字?”
“这三字是这世间最好的三字,你也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她停下笔,羞愤之色染上眉间:“不许胡诌。”
笔墨落在宣纸上,待裴钦州写下她的名字后,温知白又在“温知白”三个字旁写下“裴钦洲”。
“你的字是这个?”
“嗯,不过不重要了。”
“怎么会不重要?我虽不知你曾经,不解你心意,但我希望你不要妄自菲薄,就算孤身寄身于这偌大的世间,也要好好活。”
他笑,“那温小姐做到了吗?”
“我也不知我做到没有,但我会那样做的。”
“你这么做,我也便这么做。”话落,两人无缘由的相视一笑,仿佛达成某种默契。
就好似残缺的月,终于退去遮住它剩余那半的云,变得完整。
学堂其他的子弟见二人不像寻常好友的亲密,便在旁小声议论起来。
“不必在意他们。”温知白手中笔墨不停,转而抬起头,故意放大了音量:“待我母亲回来,我要向她介绍你,于我而言,与旁人不同的裴钦州。”
裴钦州的眼中倒映出温知白不卑不亢的笑脸,学堂内外的声音都消失在天地间。
“好。”
消磨去时间,转眼到了下学之时,不凑巧,竟下起雨来。
今早温知白还特意嘱咐不必备马车,他们要在城内逛逛的。
“你就在此等我,我马上回来。”裴钦州跑出前院,找到一户卖油纸伞的小摊。
他转身,却发现自己被学堂的几个同窗围住。
“裴公子,好心提醒你句,她那样的千金小姐,这般与你交好,定只是与你玩玩而已,可别太认真咯!”
他不动声色,撑起手中的伞:“我甘愿被她玩弄感情。”
能留在她的身边,本身于他而言,就是求之不得了。
温知白在长廊下等着,望向四角的天空。
似是幻视母亲的身影,她在不觉中迈出避雨的亭檐。
冰凉的雨丝即将触及她额际时,一把墨青油纸伞倏然倾覆而来。
伞檐垂落的雨帘将他们与外界隔开,裴钦洲握住她的手腕,“这是不愿等我了吗?”
他的声音打破眼前的幻象,将她扯回现实的雨季。
她往后退了半步,撞向他坚实的胸膛。
“抱歉。”
一把油纸伞,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祥凤楼
两人踏入店铺,掌柜原本堆笑的脸在触及裴钦洲目光的刹那骤然僵住——
掌柜走上前招待:“公子,这些便是本店最好的三金九宝了,您二位可以随意看看。”
温知白不解地望向裴钦洲,只见他云淡风轻的道了声谢,便仔细挑选起来。
“这是……?”
他笑,并未直面回答她的问题,“随便看看。”
她也不多问,毕竟裴钦州一月的工钱,才够这里的一只钗子。
她转悠到阁楼的里层,被一鎏金凤冠吸引——可谓珠玑叠雪,翠羽流光。
“喜欢?”
“是很漂亮。你看好了吗?”温知白问。
“嗯。”裴钦州取出一支流苏桃花钗。
“……裴郎,我不缺这些。”
他不多言,指尖无意抚过她发烫的耳垂,将它别在她的发间:“我想送你。”
“这不合适。”说着,温知白便要取下。
冰凉的指尖却抢先一步挡在她的发间。
“送你别无他意,觉得适合你便买下了,所以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半晌,她点头,垂下的双眼中多了几分柔情。
……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如梦似幻,温知白突觉腕处被冰凉而湿滑的触感滑过,她身子一紧,想要睁开眼睛,却好似梦魇,动弹不得。
湿凉的蛇鳞游走过锁骨时,她恍惚听见现实中的雨声——可窗外分明月朗星稀。
他如同生长在她身上的藤蔓,划过她肌肤的每一寸,凉意渐起。
“温知白……”清冷的呼唤仿佛从远处的山林间传来,缱绻地唤着她的名字,“知白……”
她想问他是谁,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惊醒来,却已阳光熹微。
一场幻梦过去,她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酸痛。
温知白跑到铜镜前,手指颤抖地抚过锁骨颈侧。
可镜中肌肤光洁如玉,毫无痕迹。
“难道是……最近太累?”她低声自语,却压不下心底那股怪异的不安。
温知白随意换好衣衫,便跑到对面敲响裴钦州的房门。
府上的丫鬟跑到她的身边,传话给温知白:“小姐,裴公子一早就离开了,他让奴婢转告您,他要离开几日。”
“有告诉你是什么事吗?”
“裴公子没有说,只让您别担心,他有分寸。”
学堂
“什么嘛,一声不吭就走了,除了温府,他又能去哪……”
她坐在窗边正腹诽,目光投向昨日两人写的字迹。
裴钦州的纸页上,写满歪歪扭扭的温知白旁边,还有很小字迹的裴钦州,她不禁一笑。
“温知白!”一位学子喊到,“他、他们都说你家里出事了!”
“怎么回事?”她快步走到那位学子面前。
“刚刚有同窗路过温府,听见你家好大动静,便翻墙见你父亲带了好多面生的人回来。”
“可曾见过我母亲?”
“不知,倒是没听他们提。”
无名的恐慌感蔓延至心头,她迅速冲出学堂,往家中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