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颤抖着搭上她的掌心,而后紧紧回握。
在这一刻,他的心确认,有了归处。
少年身材修长,一张清隽的脸,五官轮廓利落得惊人,冷白的肤色隐约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温知白让他将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吃力地撑起他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府里挪。
他比温知白高出一个脑袋有余,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了她身上。
平阔的古道,两人搀扶着走了很久。
少年望向她轻垂的眼睫,这是第一次看清温知白的样子,她纤细,在他的面前更衬得娇小玲珑,却又那么坚毅耀眼。
……
一来二去,温知白差人向先生告假一日,又匆匆打扫出一间客房,让少年先躺下。
触到他滚烫的额头与泛起异样潮红的脸颊,她立刻吩咐陈婆婆去请大夫。
将大夫开的药给少年喂下,温知白便在书房里翻阅账簿,大夫方才告知她,这少年脉象奇特,怕是活不久了。
可惜这么好看的人,却不长命。
不过人各有命,她也已问心无愧。
“吱——”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谁?”她起身,徐步走到门后,彻底将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那张妖冶的脸,鼻尖稍染上粉红,他洁白的衣诀被冷风刮起,尚有些站不稳,
温知白连忙去搀扶他:“诶!”
他半握拳在唇边,咳嗽了两声:“抱歉。”
“外面风大,进来说话吧。”
“嗯。”
两人落座棋盘两侧。
“尚未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裴钦州。”
“你家在何处?等过些时日,你的伤好些,我便差人送你回去。”
闻言,裴钦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他微微颔首,好半天才道:“我来找小姐,也正是为了说此事。”
温知白不解。
“……其实我记不清过往了,只依稀记得…那里是个不欢迎我的地方……我刚逃出来就被抓了,几经辗转又被当成奴隶卖到这里。”
说着,他看向温知白,下垂的眼尾略带些委屈的味道:“我无处可去。”
他的嘴角尚有淤青,就连手背上也没有一块好皮肤。
世上之人,都有自己的苦楚。
虽不同缘由,痛确是切切实实烙在生命里的。
“日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同我做些事,工钱我也会按例给你,如何?”
裴钦州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我只求留在小姐身边,有心安处便足矣。”
“嗯。”温知白应下,又用手绢隔着贴上他侧脸的伤痕:“还疼吗?”
他眼里冒着星星似的,摇摇头:“不疼了。”
接下来的几日,温知白常与裴钦州一同出入书房,两人各坐一边,温知白教导他如何核对府中账目。
每至深夜,偶尔温知白也会累得伏在案桌上睡着,裴钦州便替她盖上披肩,而后将她手边的烛台挪到自己跟前,将余下的事务处理完。
女孩清浅的呼吸声落在裴钦州的耳畔,他的嘴角也会上扬几分。
不知又埋头批阅多久的账簿,烛台上的蜡油凝结成不规则的一团,烛火才被裴钦州吹灭。
他抱起熟睡的温知白,将她送至床榻,趁着月朗星稀,才在漆黑的夜里道出一句:“好梦。”
夜色如水,愿君安眠。
日渐熟络,加上温知白手头的事越来越多,索性就将裴钦州的住所安排在她书房的旁侧。
她爱给裴钦州吐槽在学堂见到高哲礼那群人干的蠢事,裴钦州也总爱搁置毛笔,认真听她说话。
裴钦州:“那些人不值得你记挂和费心,别想他们了,现在,可以把目光投向我,还有桌上的账目,嗯?”
“怎么?这么快就嫌我话多了?”温知白假意撇撇嘴:“如今可是我养着你,说话注意点儿。”
裴钦州无奈蹙眉,很快又扬起嘴角:“好,今夜我也会将小姐安然送回房中的。”
不知想到什么,温知白的两颊泛红,连忙打住:“好了,不要再说了,快看吧。”
……
府外的阶梯上,裴钦州独自埋头坐在台阶,双手环膝,似是睡着了。
温知白下了马车,走近他的跟前蹲下:“我回来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等我?”
裴钦州撞上她温柔的目光,眉眼弯弯,伸手将她有些歪的发钗戴好,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温知白的耳朵:“歪了。”
温知白瑟缩了下,继续道:“陈婆婆说,我不在府中,你便不用膳。在这一点上,我要批评你。裴郎要不解释解释?”
裴钦州露出委屈巴巴的样子,用手托着下巴:“你不在,即便佳肴美酒,也食之无味了。总觉得两个人用膳比一个人香些。所以以后,你能不能早点回家?不想你太辛苦。”
他单手扯住温知白的衣袖,轻轻晃晃:“好不好?”
温知白笑了,眼前的裴钦州完全不像是会咬人的样子:“好。”
这几日,每当她路过裴钦州的窗边,总见那户窗后的人影总在窗边低头鼓捣着些什么。
不过她实在是太累了,况且他也有自己的空间,温知白便也没问。
这日温知白照常去学堂。
天气转凉,秋风拂起裴钦州的衣角,他身披银白斗篷,显得好生柔弱:“今日也要早些回来。”
“小小请求,允许满足。”温知白说完,又朝另一边笑盈盈的陈婆婆挥挥手:“我走了。”
待马车走远,陈婆婆才上前,同裴钦州道:“阿裴,一会儿我要去街上买些东西,约莫一个时辰后,丫鬟会将药煎好送到你房中,你且先休息,今日是小姐的生辰,等她回来,我们一起庆贺。”
“她的……生辰?”
“是啊,往年夫人在的时候府上也会热闹些,今时并非往日,小姐也不大愿意庆贺,我想着,就陪她吃碗长寿面,再去寺庙为她求个平安符就是。”
“我与您一起。”
……
寺庙前
香客络绎不绝,香烟佛前拜,斩不断的欲望在阳光下化作白烟,带到佛前。
有人求财缘,有人求姻缘。
陈婆婆手持三根香,与其他人一样,跪在佛前,而后又朝一旁的和尚求了平安符。
裴钦州的耳边响起众人心底无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