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茨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是在龙裔的胃里被消化。
过去、未来,所有的仇恨与不甘,都将迎来终结。
可再次拥有意识后,她却发现自己置身于星空下,脚下是一片虚空。
她试图逃离,可始终会回到原点。
直到风吹过耳边,远处,手执提灯的身影不断朝她靠近。
那人穿着雪白的长袍,宽大的兜帽遮蔽了面容,她的头颅始终低垂,长发散到脚边,拖拽出闪亮的长痕。
米茨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那道雪白色的身影伸手,米茨的身体飘了起来,快速飞向她。
米茨的挣扎成了徒劳,很快,冰凉的指尖抵住额头。
雪白色身影的动作停了几秒,随后,一串人类难以理解的语言从口中流出。
【我选择你。米茨。】
当米茨终于能够分辨那些话语,天穹在瞬间崩解,大块的黑色碎片砸下来,她身体被吸上半空,朝着无边的黑暗飞去。
惊慌中,米茨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拽住,似乎想把她一分为二。
痛苦的撕裂感贯穿了整个身体,米茨眼中的星穹逐渐模糊,最终陷入一片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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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米茨……”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睁开眼,振作点……”
米茨挣扎得很厉害,一双满是伤痕的手用力按住她,将她冰冷的手包裹。
“嘿,冷静点儿,你没事了。”
米茨费力地睁开眼睛,头无力地抵在那人的肩膀,隐约能看到她银灰色的头发。
比菲特利斯的头发颜色要深,不是漂亮的银色,像撒了一捧炉灰在上面。
那人身上的盔甲硌得人骨头都疼了,又很冷,米茨克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人扯下披肩包裹住她,轻轻拨开沾在她脸上的碎发,松了口气。
“很高兴你还活着,米茨。”灰发女士见她醒了,抱怨个不停,“不过要是你下次再钻进什么龙裔的嘴里,我就没这么好心了。”
要不是提前放飞了猫头鹰,这密林深处,还真不好找到米茨的位置。
“维塔……老师?”米茨艰难地抬起头,想看看那人。
她又来救她了,像小时候那样,一次又一次。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那人的披风,感受到久违的安心,彻底晕了过去。
“呼……”维塔呼出一口气,把米茨抱在怀里,站起来,“哦?有点能耐,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她说的是站在不远处的菲特利斯,她半边身子沾满了血,表情有些懊恼。
她们几乎同时出现在这里,但维塔动作够快,抢先把米茨救了出来。
不过她并没有就地解决那头龙裔,放任它拖着瘸腿逃进树林。
菲特利斯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投出敌意:“为什么放了龙裔?”
她认出眼前这人是名骑士,胸口佩戴着骑士勋章。
骑士绝不会对龙裔心慈手软,除非实力不允许,但很明显,眼前这人是名强大的战士。
“和你有什么关系?”维塔冷哼一声,“我现在心情很差,你最好闭嘴,蠢货。”
“当然和我有关。任何与龙裔相关的事,都与我有关。”菲特利斯不似面对着米茨时那般,长剑挡在眼前,眼底布满冰冷杀意。
“想死的话,我成全你。”维塔说着就要起身,但动了下才发现,袍子被米茨攥得很紧。
想把它弄出来又得去掰米茨的手,现在她手臂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划痕,她那么瘦小,胳膊细得能一把扯断。
“唉……”维塔叹了口气,把米茨抱在怀里,“滚一边儿去,我得先救这孩子。”
她抬眼,半颗眼球被猩红覆盖:“或者你可以试试杀了我。”
“当然,我也看出来了——”维塔冷笑,“你根本没这个本事。”
菲特利斯盯着她,一动不动。
直到维塔与她擦肩而过,狠狠撞开她。
闹剧结束了。
暂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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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米茨才从昏迷中苏醒。
房间里的壁炉终于燃起,她被熟悉的温暖包裹。
维塔背对她坐着,看起来守了一整晚。
她时不时往壁炉里扔几块木片,连头都没回,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挺好的。”米茨说的是真实感受,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有比被龙裔吃掉还糟糕体验了。
“是吗?没准你还挺适应在龙裔嘴里生活的。”
“都这时候了,就别挖苦我了……”米茨撅着嘴小声抗议,好不容易能和熟人说上话,倒是格外放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刚被咬住时擦破皮外,没什么大碍。
又一次侥幸活了下来,她是幸运的,且不幸。
她转头看维塔:“你怎么回来了?”
维塔是杰莲娜的老朋友。
米茨十岁以前,杰莲娜总是忙着在各地打仗,结果就是作为其他家族继承人的维塔陪伴了她的整个童年。
最初杰莲娜给维塔的任务就是教米茨剑术,虽然这位淘气的小姐总是能惹得她暴跳如雷,但维塔也从没不管过米茨。
可以说除了杰莲娜外,维塔是陪伴她最久的人。
尽管她们总是拌嘴,给彼此留下的印象不大好。
四年前,杰莲娜辞去恩赐骑士团团长的职位,并亲自指派维塔接手。因为边境在打仗,维塔很少再回莱落。